第84章
见她正在忙,慕婧妍就没有打扰她,从书架上抽出一本随意翻看,等游客走后,她将书放回书架上,走到柜台前:“阿姨。”
楚璟汐意外的看着她:“今天怎么有空过来?不用上班?”
慕婧妍双手插在风衣兜里,面色温静的道:“来你这儿寻求清静。”
她走到外面的藤椅上坐下,楚璟汐从柜台后走了出来,给她冲泡了咖啡,在她的对面坐下,见她半晌不说话,说道:“还在为你公婆不接受你而烦恼?”
慕婧妍靠在藤椅上,双手交叉放在小腹前,视线落在前方的铁索桥上:“一半。”
楚璟汐诧异:“另一半是?”
慕婧妍看着看着亲切的楚璟汐坦然道:“和我老公之间的感情问题。”
对慕婧妍说的话,楚璟汐来了兴致:“两人感情不和?”两人刚结婚不久,应该不会啊。
慕婧妍的嘴角依旧带着浅浅的弧度,但说话的语气却带着几分怅然:“他娶我大概是因为孩子。”
楚璟汐对她的说话半信半疑,恶趣味的怂恿道:“不然出轨试试,看他在不在乎你。”
慕婧妍想象了一下她出轨楚熙辰知道后的第一反应,想到他那双凌厉阴鸷的目光,她忍不住的打了个激灵,连脑补一下都觉得骇人,更别说实际行动。
她正襟危坐,学着楚熙辰的口吻:“他会用恨不得掐死我的语气说,慕婧妍,真有你的,敢给我戴绿帽子的你还是第一个!你是不是觉得生活过的太无趣了?”
楚璟汐不置可否,确实像熙辰的作风,不愧是他的妻子,连说话的口吻都学的这么相似,几乎是如出一辙。
“阿姨的先生是做什么的?”慕婧妍很好奇,认识楚璟汐这么久了,从来没听说过她先生是什么人。
楚璟汐目光黯然的道:“他已经去世了。”
提到了别人的伤心事,慕婧妍一脸的歉意:“抱歉。”
楚璟汐很快调整好了情绪,脸上又带着婉约的浅笑:“其实没什么,已经过了十年了。”
慕婧妍惊讶,霍先生已经死了十年,十年前楚璟汐还没到三十岁,那么年轻就守寡,而且一守就是十年!这种连生死都超越不了的爱情,她真的是很佩服。
“不要用这么崇拜的眼神看着我。”楚璟汐斜睨着她,缓缓说道,“其实如果每天不看他的照片,我连他的样子都快不记得了。”
她表现的有这么明显吗?慕婧妍摸了摸脸颊,异常尴尬的道:“你们的故事一定很美好。”
楚璟汐笑了笑,没再继续说下去,见她正一脸八卦的盯着自己,哭笑不得:“你现在应该担心的是如何搞定公婆,而不是好奇别人的故事。”
她无奈的轻叹了一口气:“瞎担心也没用。”
到了吃午饭的时间,两人在度假村的美食山庄一起进餐,吃的是自助餐,味道很不错,环境也十分的清幽雅静。
慕婧妍吸了一口大闸蟹的钳肉,看着外面依山傍水的风景,感慨道:“来这里度假真不错,难怪你整天待在这里不嫌烦闷。”
两人的口味相同,都喜欢食辣,桌上摆着几盘海鲜,色泽鲜艳可口。
楚璟汐动作优雅的用刀叉挖出大闸蟹里面的肉:“下一次可以和你老公一起来,顺便增加一下夫妻间的感情。”
慕婧妍垂着睫毛,吮着蟹肉:“他不一定有这个时间。”
楚璟汐笑的温静娴雅:“结了婚的男人要赚钱养家,做为女人要多理解。”
慕婧妍听了阿姨的劝解,她微微挑眉:“这个当然。”
楚熙辰吃过饭打算午休,想起了慕婧妍的伤势,打电话到别墅问吴妈,吴妈告诉他慕婧妍早上就出去了,还特意交代她不用做午饭,她会在外面吃。
在外面吃?在外面和谁一起吃?
他英俊的脸庞上阴晴不定,暴躁的抬手松了松脖子上的领带,打内线将哲恺叫进了办公室:“给我查慕婧妍去了哪!”
“好的。”哲恺不明白少夫人做了什么事令楚总发这么大的火,应了一声赶紧退出了办公室,去忙他交代的事情。
楚熙辰没有午休,而是一直等着他调查的结果,等待一个未知的答案是艰熬的。他烦躁的点燃了一根烟,猛地吸了一口,吸的太急,烟圈进了肺部,呛的他咳嗽了两声。
过了几分钟,哲恺还没有进来汇报结果,他看了一眼时间,已经十二点四十了,就算她和那个人一起吃饭,现在应该已经吃过了。
他不停的反问自己,就算查到她是和那个男人一起吃饭呢,然后呢?这么问题他反复的思考了良久,随着他每一次的深想,他就会狠狠的吸一口烟。
十二点四十五分,哲恺进了办公室,看着男人靠在办公桌上的背影,汇报道:“楚总,少夫人去了度假村。”
楚熙辰听到他的汇报后,语气更冷了:“和谁?”
哲恺瞥了一眼他的脸色:“她去的时候是一个人。”
一个人她不可能无缘无故跑到度假村去,所以是和别人约好在那里碰面?度假村很适合幽会谈心。
他的声音如同淬了一层冰渣子,阴冷骇人:“去查韩君皓现在在哪,今天见了什么人。”
哲恺应了一声退出办公室,楚熙辰连续抽第二根烟的时候,他再次进来:“韩总在公司,连午饭都是助理带到办公室的,没有离开公司一步。”
听到韩君皓在公司,楚熙辰积压在肺部的怒气渐渐平息了下来。
哲恺见他一直沉默着,拿捏不准他此刻的意思,小心翼翼的问道:“要继续查少夫人和什么人见面吗?”
“不用,你出去吧。”只要不是和韩君皓见面,他给她足够的私人空间。
哲恺离开后,办公室安静了下来,楚熙辰抽完手中的最后一口烟,将烟蒂摁进烟灰缸,坐在大班椅上撑着额头小憩。
慕婧妍和楚璟汐吃过饭后又回到书屋,有游客陆续进出书屋,楚璟汐没办法陪她,她就在度假村里随意走了走。
度假村的西边有一处小坡丘,小坡丘下是一处人工湖泊,她坐在上面观赏风景,随便拍了几张发在朋友圈,没到两分钟就有人点赞。
时间过的很快,不知不觉到了下午四点,她回到书屋和楚璟汐打了一声招呼,离开了度假村。
回到市中心五点半,她想打电话给楚熙辰问他下班了没有,两人一起吃饭,或是一起回家。
拿出手机后,她想到了两人之间的不愉快,正在踌躇着要不要打电话给他时,她的手机响了起来,是慕家老宅的座机电话。
她接通电话,小阿姨的声音从电话里传了过来:“二小姐,老爷子从回来了,让您单独回家一趟。”
慕老爷子回来不是见她和楚熙辰,而是让她单独回慕家,她大概猜到了是什么事。家……这个字对她太过遥远,遥远到她无论如何去追逐也触摸不到那一抹温暖。
她闭了闭眼,嘴角带着自嘲的笑意,眸底带着恍惚的苍凉。
从市中心到慕家用了半个小时,进了客厅,小阿姨迎上来唤了一声“二小姐”,接过她脱外的风衣和包。
苏念茹看了一眼她的身后,见她真的是一个人回来的,心里更加的忐忑:“熙辰呢?”
慕婧妍知道她在担心什么,既然点名让她一个人回来,她自然会一个人来面对:“他今晚有应酬。”
苏念茹一脸的忧心忡忡,犹豫片刻说道:“你爷爷在书房,他让你回来就上去。”
慕婧妍点头:“妈,那我先上去了。”
苏念茹不放心的嘱咐:“无论你爷爷说什么,你都不要反驳,乖乖的听着。”
慕婧妍抿唇点头,上了楼梯,来到书房外,她的胸口有些急促,背脊紧绷,推开这扇门她要面临着什么,来的路上她已经想的清楚。她深吸了一口气,终究是推开了书房的门。
只不过还没迈出一步,就听到“啪嗒”一声有什么东西摔到了自己的脚下。
她垂眼一看,是一只上好的青花瓷花瓶,据说是乾隆年间的古董,是慕耀坤从拍卖会上花高价拍回来,送给慕老爷子的六十岁大寿礼物。
她松开门把,跨过脚下的碎片走了进去,在慕老爷子的一米外站定脚步,声音温和的唤道:“爷爷。”
慕老爷子没有坐在书桌后的真皮椅上,而是坐在窗户边的沙发上,茶几上摆着她送的那套茶具,手边的茶水冒着稀薄的雾气。
慕老爷子怒气沉沉地看着她,威严的目光凌厉如冰:“梓琪和君皓离婚是不是你从中作梗?”
慕婧妍看的出来,他是愤怒的,同时眼里还带着一丝疲惫。
慕老爷子常年在国外,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回来,这一次他突然回来,就是为了慕梓琪和韩君皓离婚的事。
下飞机回到家就让小阿姨打电话给慕婧妍,让她回慕家一趟,所以他到现在还没有休息。坐了接近十个小时的飞机,又再上年迈身体不如从前,怎么会不疲倦?
慕婧妍只觉得四周的空气全部被掏空了,呼吸困难。
慕梓琪和韩君皓离婚了,慕耀坤和慕老爷子想的不是他们之间感情出了问题,而是第一时间来指责她。她有什么错?错在了和韩君皓从小相识?还是错在了和他曾经相爱过?亦或是错生在了慕家?
她忽然间笑了起来,声音低低碎碎的,如同一场幻觉的泡影,黑白分明的眸子纯粹而干净,渗着清凉的碎光:“您什么都不问就给我定了罪,那叫我回来做什么?”
慕老爷子怒腾腾的瞪着她:“你没回来之前他们还好好的,你回国不到半年他们就离了婚!”
“这能说明什么呢?”即时她不回来,韩父一死,韩氏落在韩君皓的手里,他还是会第一时间和慕梓琪离婚。
慕老爷子带着扳指的拇指摩挲着拐杖上的龙头图案:“是你插足了他们的感情,破坏了他们的婚姻。”
韩君皓和慕梓琪一前一后的进了客厅,两人是在来的路上碰见的。
韩君皓已经和慕梓琪已经离婚了,按理说他不应该出现在这儿,慕老爷子亲自打电话让他来一趟,他本不想来,但慕梓琪告诉他慕婧妍会回来,慕老爷子一直不喜欢她,肯定会将他和慕梓琪离婚的事怪罪在她的头上。他舍不得她受委屈,从前是,现在也是,所以他才来了慕家。
看到他们两人,苏念茹松了一口气:“你们可算是回来了,婧妍在……”
“楼上书房”几个字还没说话,就听到书房的方向传来摔东西的声音,声音巨响,带着浓浓的怒意。
几人同时朝楼上看了一眼,韩君皓沉默的朝二楼而去,慕梓琪急忙跟上,跟上他的步伐后说道:“千万不能再惹恼爷爷,否则遭殃的只会是婧妍。”
步上最后一个台阶,韩君皓声音清冷的道:“她在这个家只会是多余的,无论她做什么他们都不喜欢她,今天我就带她走。”
慕梓琪快步上前拦住他的去路,她的身高属于中上等,又穿着十厘米的高跟鞋,几乎快与他平视:“你别忘了,她现在不是一个人,她有楚熙辰。”
他的脸色蓦然一白,这是他最痛恨又能无力的事情,他闭了闭眼,压下心里的痛楚,再次睁开眼睛时,又恢复了一贯的平静:“那又怎么样?”
他绕过慕梓琪朝书房的方向走去,慕梓琪转过身来看着他宽大的背影:“即便是她嫁给了别人,还有了那个人的孩子,你也还要她吗?”
他的脚步顿住,沉默了一瞬,缓缓启唇:“只要她还愿意待在我身边,她和楚熙辰的这一段我可以当成小插曲,她的孩子,就是我的孩子。”
他不介意她嫁过别人,不介意有别人的孩子,只要她还愿意回到他的身边,让他继续疼她,宠她,只是她还愿意吗?
两人来到书房外,慕梓琪抬手要敲门,里面响起慕婧妍微哑干涩的声音:“我已经嫁人了,我跟我老公的感情很好,您是长辈我敬重您,但请您不要质疑我的人品,侮辱我的人格。”
慕梓琪下意识的看向身旁的男人,果然,男人的脸色白的如同一张纸。
“我跟我老公的感情很好。”这几个字仿佛被尖锐的东西凿在了韩君皓的心窝上,疼的他心口骤然一紧。
房间里传来慕老爷子震怒的吼叫:“慕婧妍!你就是这么跟长辈说话的?”
紧接着是花瓶摔在地上碎裂的声音,还有女子的闷哼声。韩君皓顾不得那么多,情急之下推门而入。
客厅里,苏念茹听到慕老爷子的咆哮声,坐立不安的走来走去,对旁边同样是一脸担忧的小阿姨说道:“打电话给楚总,让他来慕家一趟。”
楚熙辰的车刚开回别墅,手机就响了起来,是一个陌生的座机号,他将手机放回置物台上任由它响着,将车子开进院子里,掏出一根烟点上。
他在回来的路上打过别墅的电话,吴妈告诉他,她还没有回来。可他让哲恺查了,她在下午四点多就离开了度假村,从城面回市区只要一个半小时,现在已经六点半了,她没有回家,去了哪?
电话一直无人接听,小阿姨拎着听筒回头看向苏念茹:“夫人,没人接电话。”
苏念茹一直注意着楼上的动静,脸上一片焦急:“继续打。”
沉寂的手机又响了起来,楚熙辰拧了眉峰,又是那个陌生的座机号,他烦躁的按了拒绝键,并且拉进了黑名单,手机彻底安静了下来。
他扯下领带扔到副驾驶座上,连续抽了两根烟,点燃第三根时,他左手两指夹着烟,右手拿过手机翻到慕婧妍的号码拨了出去。
小阿姨刚开始打楚熙辰的电话是无人接听,到后来响一声就挂断了,她也大概猜到是因为陌生号码,楚熙辰不方便接听就拉进了黑名单。
她放下听筒:“夫人,打不通。”
苏念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,心里不停的默念着,希望慕梓琪能劝的动慕老爷子。安静的客厅响起一串手机铃声,苏念茹和小阿姨同时望去,声音是从沙发上慕婧妍的手提包里传出来的。
苏念茹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,又注意着楼上的动作,手机一直锲而不舍的响着,她拢了一下身上的披肩:“接吧,也许是什么重要的电话。”
小阿姨从慕婧妍的手提包里拿出手机,上面显示着楚熙辰的名字,小阿姨惊喜道:“夫人,是二姑爷的电话。”
苏念茹一着急,语气有些微沉:“那还不赶快接。”
她平时对下人都是温和的,今天突然沉了声音,小阿姨有些反应不过来,磕磕巴巴的应道:“哦……好的……”
她正准备接时,慕婧妍的手机铃声戛然而止,客厅里恢复了安静。
铃声响了许久都没有人接听,直到最后自动挂断,楚熙辰看着暗下去的屏幕,胸腔里压抑的厉害。是不方便接他的电话?还是当着那个人的面,不想接他的电话?
车窗外的地上扔着三四根烟头,上面落着薄薄的一层灰烬,他将手中的半截烟弹出窗外,发动引擎调动车头,打算去会所。
车子刚驶出别墅,手机响了起来,他目光幽深的看着上面的名字。大概响了二十几秒后,他划开了手机屏幕接通了电话,将手机贴在耳边。
楚熙辰的电话太难打了,好不容易接通,小阿姨没等那边的人说话,就说道:“二姑爷,您总算是接电话了,您赶快来一趟慕宅,老爷子对二小姐发了好大的火。”
慕婧妍在慕家的状况楚熙辰大致也知道一些,所以听到小阿姨的话后,他挂断电话,驱车朝慕宅疾驰。
书房里,慕老爷子目光如矩的瞪着慕婧妍:“梓琪是你的姐姐,你怎么能拆散她的家庭,这种事你怎么做的出来?”
慕婧妍放在身侧的两只手紧了紧,沙哑的声音从两片苍白的唇里吐了出来:“我已经嫁人了,我跟我老公的感情很好,您是长辈我敬重您,但请您不要质疑我的人品,侮辱我的人格。”
她一向是乖顺的,忽然忤逆起他来,慕老爷子更加的恼怒,抄起手中的拐杖打向她。她下意识的用胳膊去挡,拐杖打在了她的手臂上,痛的她闷哼一声,拧紧了秀眉。
书房的门被人突兀的推开,韩君皓和慕梓琪急切的进来,慕梓琪看到一屋子的狼藉愣了愣。
韩君皓率先看向慕婧妍,见她的脸色有些白,目光冷冽的射向慕老爷子:“爷爷,我和梓琪离婚跟她没有关系,但凡你通情达理,就不该动手打她,有您这样的长辈让人很失望。”
他敬他是长辈,还愿意喊他一声爷爷,他若不敬重他,在他眼里,他什么都不是。
先是有慕婧妍的忤逆,后有韩君皓的顶撞,慕老爷子简直是怒火中烧:“韩君皓!”
慕梓琪怕他被气出个好歹来,连忙上前安抚:“爷爷,您别生气,有什么话好好说。”
慕老爷子的胸前剧烈起伏着,严肃的脸上尽是怒意,对慕舒服说话时语气缓和了许多:“梓琪,告诉爷爷你的委屈,爷爷会为你做主的。”
慕梓琪扶着他,声音柔软的道:“爷爷,我没有委屈,我和君皓是因为感情不合才离婚的,所以这件事跟婧妍没有关系。”
“不可能。”慕老爷子不相信她的话,“从她回慕家开始你就一直护着她,现在可好,护出了一只白眼狼。”
“离婚是我提出来的,有什么气您可以在我身上撒,她唯一的错就是……”韩君皓目光冰冷的嘲讽一笑,“投错了胎。”
说完,他拉着一旁沉默不语的慕婧妍,踩过地上的碎片,离开了书房。
楚熙辰大步进了慕家客厅,小阿姨恭敬的唤了一声“二姑爷”,他扫了一眼客厅,不见慕婧妍:“人呢?”
苏念茹面色急切的道:“婧妍还在楼上书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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楚璟汐意外的看着她:“今天怎么有空过来?不用上班?”
慕婧妍双手插在风衣兜里,面色温静的道:“来你这儿寻求清静。”
她走到外面的藤椅上坐下,楚璟汐从柜台后走了出来,给她冲泡了咖啡,在她的对面坐下,见她半晌不说话,说道:“还在为你公婆不接受你而烦恼?”
慕婧妍靠在藤椅上,双手交叉放在小腹前,视线落在前方的铁索桥上:“一半。”
楚璟汐诧异:“另一半是?”
慕婧妍看着看着亲切的楚璟汐坦然道:“和我老公之间的感情问题。”
对慕婧妍说的话,楚璟汐来了兴致:“两人感情不和?”两人刚结婚不久,应该不会啊。
慕婧妍的嘴角依旧带着浅浅的弧度,但说话的语气却带着几分怅然:“他娶我大概是因为孩子。”
楚璟汐对她的说话半信半疑,恶趣味的怂恿道:“不然出轨试试,看他在不在乎你。”
慕婧妍想象了一下她出轨楚熙辰知道后的第一反应,想到他那双凌厉阴鸷的目光,她忍不住的打了个激灵,连脑补一下都觉得骇人,更别说实际行动。
她正襟危坐,学着楚熙辰的口吻:“他会用恨不得掐死我的语气说,慕婧妍,真有你的,敢给我戴绿帽子的你还是第一个!你是不是觉得生活过的太无趣了?”
楚璟汐不置可否,确实像熙辰的作风,不愧是他的妻子,连说话的口吻都学的这么相似,几乎是如出一辙。
“阿姨的先生是做什么的?”慕婧妍很好奇,认识楚璟汐这么久了,从来没听说过她先生是什么人。
楚璟汐目光黯然的道:“他已经去世了。”
提到了别人的伤心事,慕婧妍一脸的歉意:“抱歉。”
楚璟汐很快调整好了情绪,脸上又带着婉约的浅笑:“其实没什么,已经过了十年了。”
慕婧妍惊讶,霍先生已经死了十年,十年前楚璟汐还没到三十岁,那么年轻就守寡,而且一守就是十年!这种连生死都超越不了的爱情,她真的是很佩服。
“不要用这么崇拜的眼神看着我。”楚璟汐斜睨着她,缓缓说道,“其实如果每天不看他的照片,我连他的样子都快不记得了。”
她表现的有这么明显吗?慕婧妍摸了摸脸颊,异常尴尬的道:“你们的故事一定很美好。”
楚璟汐笑了笑,没再继续说下去,见她正一脸八卦的盯着自己,哭笑不得:“你现在应该担心的是如何搞定公婆,而不是好奇别人的故事。”
她无奈的轻叹了一口气:“瞎担心也没用。”
到了吃午饭的时间,两人在度假村的美食山庄一起进餐,吃的是自助餐,味道很不错,环境也十分的清幽雅静。
慕婧妍吸了一口大闸蟹的钳肉,看着外面依山傍水的风景,感慨道:“来这里度假真不错,难怪你整天待在这里不嫌烦闷。”
两人的口味相同,都喜欢食辣,桌上摆着几盘海鲜,色泽鲜艳可口。
楚璟汐动作优雅的用刀叉挖出大闸蟹里面的肉:“下一次可以和你老公一起来,顺便增加一下夫妻间的感情。”
慕婧妍垂着睫毛,吮着蟹肉:“他不一定有这个时间。”
楚璟汐笑的温静娴雅:“结了婚的男人要赚钱养家,做为女人要多理解。”
慕婧妍听了阿姨的劝解,她微微挑眉:“这个当然。”
楚熙辰吃过饭打算午休,想起了慕婧妍的伤势,打电话到别墅问吴妈,吴妈告诉他慕婧妍早上就出去了,还特意交代她不用做午饭,她会在外面吃。
在外面吃?在外面和谁一起吃?
他英俊的脸庞上阴晴不定,暴躁的抬手松了松脖子上的领带,打内线将哲恺叫进了办公室:“给我查慕婧妍去了哪!”
“好的。”哲恺不明白少夫人做了什么事令楚总发这么大的火,应了一声赶紧退出了办公室,去忙他交代的事情。
楚熙辰没有午休,而是一直等着他调查的结果,等待一个未知的答案是艰熬的。他烦躁的点燃了一根烟,猛地吸了一口,吸的太急,烟圈进了肺部,呛的他咳嗽了两声。
过了几分钟,哲恺还没有进来汇报结果,他看了一眼时间,已经十二点四十了,就算她和那个人一起吃饭,现在应该已经吃过了。
他不停的反问自己,就算查到她是和那个男人一起吃饭呢,然后呢?这么问题他反复的思考了良久,随着他每一次的深想,他就会狠狠的吸一口烟。
十二点四十五分,哲恺进了办公室,看着男人靠在办公桌上的背影,汇报道:“楚总,少夫人去了度假村。”
楚熙辰听到他的汇报后,语气更冷了:“和谁?”
哲恺瞥了一眼他的脸色:“她去的时候是一个人。”
一个人她不可能无缘无故跑到度假村去,所以是和别人约好在那里碰面?度假村很适合幽会谈心。
他的声音如同淬了一层冰渣子,阴冷骇人:“去查韩君皓现在在哪,今天见了什么人。”
哲恺应了一声退出办公室,楚熙辰连续抽第二根烟的时候,他再次进来:“韩总在公司,连午饭都是助理带到办公室的,没有离开公司一步。”
听到韩君皓在公司,楚熙辰积压在肺部的怒气渐渐平息了下来。
哲恺见他一直沉默着,拿捏不准他此刻的意思,小心翼翼的问道:“要继续查少夫人和什么人见面吗?”
“不用,你出去吧。”只要不是和韩君皓见面,他给她足够的私人空间。
哲恺离开后,办公室安静了下来,楚熙辰抽完手中的最后一口烟,将烟蒂摁进烟灰缸,坐在大班椅上撑着额头小憩。
慕婧妍和楚璟汐吃过饭后又回到书屋,有游客陆续进出书屋,楚璟汐没办法陪她,她就在度假村里随意走了走。
度假村的西边有一处小坡丘,小坡丘下是一处人工湖泊,她坐在上面观赏风景,随便拍了几张发在朋友圈,没到两分钟就有人点赞。
时间过的很快,不知不觉到了下午四点,她回到书屋和楚璟汐打了一声招呼,离开了度假村。
回到市中心五点半,她想打电话给楚熙辰问他下班了没有,两人一起吃饭,或是一起回家。
拿出手机后,她想到了两人之间的不愉快,正在踌躇着要不要打电话给他时,她的手机响了起来,是慕家老宅的座机电话。
她接通电话,小阿姨的声音从电话里传了过来:“二小姐,老爷子从回来了,让您单独回家一趟。”
慕老爷子回来不是见她和楚熙辰,而是让她单独回慕家,她大概猜到了是什么事。家……这个字对她太过遥远,遥远到她无论如何去追逐也触摸不到那一抹温暖。
她闭了闭眼,嘴角带着自嘲的笑意,眸底带着恍惚的苍凉。
从市中心到慕家用了半个小时,进了客厅,小阿姨迎上来唤了一声“二小姐”,接过她脱外的风衣和包。
苏念茹看了一眼她的身后,见她真的是一个人回来的,心里更加的忐忑:“熙辰呢?”
慕婧妍知道她在担心什么,既然点名让她一个人回来,她自然会一个人来面对:“他今晚有应酬。”
苏念茹一脸的忧心忡忡,犹豫片刻说道:“你爷爷在书房,他让你回来就上去。”
慕婧妍点头:“妈,那我先上去了。”
苏念茹不放心的嘱咐:“无论你爷爷说什么,你都不要反驳,乖乖的听着。”
慕婧妍抿唇点头,上了楼梯,来到书房外,她的胸口有些急促,背脊紧绷,推开这扇门她要面临着什么,来的路上她已经想的清楚。她深吸了一口气,终究是推开了书房的门。
只不过还没迈出一步,就听到“啪嗒”一声有什么东西摔到了自己的脚下。
她垂眼一看,是一只上好的青花瓷花瓶,据说是乾隆年间的古董,是慕耀坤从拍卖会上花高价拍回来,送给慕老爷子的六十岁大寿礼物。
她松开门把,跨过脚下的碎片走了进去,在慕老爷子的一米外站定脚步,声音温和的唤道:“爷爷。”
慕老爷子没有坐在书桌后的真皮椅上,而是坐在窗户边的沙发上,茶几上摆着她送的那套茶具,手边的茶水冒着稀薄的雾气。
慕老爷子怒气沉沉地看着她,威严的目光凌厉如冰:“梓琪和君皓离婚是不是你从中作梗?”
慕婧妍看的出来,他是愤怒的,同时眼里还带着一丝疲惫。
慕老爷子常年在国外,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回来,这一次他突然回来,就是为了慕梓琪和韩君皓离婚的事。
下飞机回到家就让小阿姨打电话给慕婧妍,让她回慕家一趟,所以他到现在还没有休息。坐了接近十个小时的飞机,又再上年迈身体不如从前,怎么会不疲倦?
慕婧妍只觉得四周的空气全部被掏空了,呼吸困难。
慕梓琪和韩君皓离婚了,慕耀坤和慕老爷子想的不是他们之间感情出了问题,而是第一时间来指责她。她有什么错?错在了和韩君皓从小相识?还是错在了和他曾经相爱过?亦或是错生在了慕家?
她忽然间笑了起来,声音低低碎碎的,如同一场幻觉的泡影,黑白分明的眸子纯粹而干净,渗着清凉的碎光:“您什么都不问就给我定了罪,那叫我回来做什么?”
慕老爷子怒腾腾的瞪着她:“你没回来之前他们还好好的,你回国不到半年他们就离了婚!”
“这能说明什么呢?”即时她不回来,韩父一死,韩氏落在韩君皓的手里,他还是会第一时间和慕梓琪离婚。
慕老爷子带着扳指的拇指摩挲着拐杖上的龙头图案:“是你插足了他们的感情,破坏了他们的婚姻。”
韩君皓和慕梓琪一前一后的进了客厅,两人是在来的路上碰见的。
韩君皓已经和慕梓琪已经离婚了,按理说他不应该出现在这儿,慕老爷子亲自打电话让他来一趟,他本不想来,但慕梓琪告诉他慕婧妍会回来,慕老爷子一直不喜欢她,肯定会将他和慕梓琪离婚的事怪罪在她的头上。他舍不得她受委屈,从前是,现在也是,所以他才来了慕家。
看到他们两人,苏念茹松了一口气:“你们可算是回来了,婧妍在……”
“楼上书房”几个字还没说话,就听到书房的方向传来摔东西的声音,声音巨响,带着浓浓的怒意。
几人同时朝楼上看了一眼,韩君皓沉默的朝二楼而去,慕梓琪急忙跟上,跟上他的步伐后说道:“千万不能再惹恼爷爷,否则遭殃的只会是婧妍。”
步上最后一个台阶,韩君皓声音清冷的道:“她在这个家只会是多余的,无论她做什么他们都不喜欢她,今天我就带她走。”
慕梓琪快步上前拦住他的去路,她的身高属于中上等,又穿着十厘米的高跟鞋,几乎快与他平视:“你别忘了,她现在不是一个人,她有楚熙辰。”
他的脸色蓦然一白,这是他最痛恨又能无力的事情,他闭了闭眼,压下心里的痛楚,再次睁开眼睛时,又恢复了一贯的平静:“那又怎么样?”
他绕过慕梓琪朝书房的方向走去,慕梓琪转过身来看着他宽大的背影:“即便是她嫁给了别人,还有了那个人的孩子,你也还要她吗?”
他的脚步顿住,沉默了一瞬,缓缓启唇:“只要她还愿意待在我身边,她和楚熙辰的这一段我可以当成小插曲,她的孩子,就是我的孩子。”
他不介意她嫁过别人,不介意有别人的孩子,只要她还愿意回到他的身边,让他继续疼她,宠她,只是她还愿意吗?
两人来到书房外,慕梓琪抬手要敲门,里面响起慕婧妍微哑干涩的声音:“我已经嫁人了,我跟我老公的感情很好,您是长辈我敬重您,但请您不要质疑我的人品,侮辱我的人格。”
慕梓琪下意识的看向身旁的男人,果然,男人的脸色白的如同一张纸。
“我跟我老公的感情很好。”这几个字仿佛被尖锐的东西凿在了韩君皓的心窝上,疼的他心口骤然一紧。
房间里传来慕老爷子震怒的吼叫:“慕婧妍!你就是这么跟长辈说话的?”
紧接着是花瓶摔在地上碎裂的声音,还有女子的闷哼声。韩君皓顾不得那么多,情急之下推门而入。
客厅里,苏念茹听到慕老爷子的咆哮声,坐立不安的走来走去,对旁边同样是一脸担忧的小阿姨说道:“打电话给楚总,让他来慕家一趟。”
楚熙辰的车刚开回别墅,手机就响了起来,是一个陌生的座机号,他将手机放回置物台上任由它响着,将车子开进院子里,掏出一根烟点上。
他在回来的路上打过别墅的电话,吴妈告诉他,她还没有回来。可他让哲恺查了,她在下午四点多就离开了度假村,从城面回市区只要一个半小时,现在已经六点半了,她没有回家,去了哪?
电话一直无人接听,小阿姨拎着听筒回头看向苏念茹:“夫人,没人接电话。”
苏念茹一直注意着楼上的动静,脸上一片焦急:“继续打。”
沉寂的手机又响了起来,楚熙辰拧了眉峰,又是那个陌生的座机号,他烦躁的按了拒绝键,并且拉进了黑名单,手机彻底安静了下来。
他扯下领带扔到副驾驶座上,连续抽了两根烟,点燃第三根时,他左手两指夹着烟,右手拿过手机翻到慕婧妍的号码拨了出去。
小阿姨刚开始打楚熙辰的电话是无人接听,到后来响一声就挂断了,她也大概猜到是因为陌生号码,楚熙辰不方便接听就拉进了黑名单。
她放下听筒:“夫人,打不通。”
苏念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,心里不停的默念着,希望慕梓琪能劝的动慕老爷子。安静的客厅响起一串手机铃声,苏念茹和小阿姨同时望去,声音是从沙发上慕婧妍的手提包里传出来的。
苏念茹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,又注意着楼上的动作,手机一直锲而不舍的响着,她拢了一下身上的披肩:“接吧,也许是什么重要的电话。”
小阿姨从慕婧妍的手提包里拿出手机,上面显示着楚熙辰的名字,小阿姨惊喜道:“夫人,是二姑爷的电话。”
苏念茹一着急,语气有些微沉:“那还不赶快接。”
她平时对下人都是温和的,今天突然沉了声音,小阿姨有些反应不过来,磕磕巴巴的应道:“哦……好的……”
她正准备接时,慕婧妍的手机铃声戛然而止,客厅里恢复了安静。
铃声响了许久都没有人接听,直到最后自动挂断,楚熙辰看着暗下去的屏幕,胸腔里压抑的厉害。是不方便接他的电话?还是当着那个人的面,不想接他的电话?
车窗外的地上扔着三四根烟头,上面落着薄薄的一层灰烬,他将手中的半截烟弹出窗外,发动引擎调动车头,打算去会所。
车子刚驶出别墅,手机响了起来,他目光幽深的看着上面的名字。大概响了二十几秒后,他划开了手机屏幕接通了电话,将手机贴在耳边。
楚熙辰的电话太难打了,好不容易接通,小阿姨没等那边的人说话,就说道:“二姑爷,您总算是接电话了,您赶快来一趟慕宅,老爷子对二小姐发了好大的火。”
慕婧妍在慕家的状况楚熙辰大致也知道一些,所以听到小阿姨的话后,他挂断电话,驱车朝慕宅疾驰。
书房里,慕老爷子目光如矩的瞪着慕婧妍:“梓琪是你的姐姐,你怎么能拆散她的家庭,这种事你怎么做的出来?”
慕婧妍放在身侧的两只手紧了紧,沙哑的声音从两片苍白的唇里吐了出来:“我已经嫁人了,我跟我老公的感情很好,您是长辈我敬重您,但请您不要质疑我的人品,侮辱我的人格。”
她一向是乖顺的,忽然忤逆起他来,慕老爷子更加的恼怒,抄起手中的拐杖打向她。她下意识的用胳膊去挡,拐杖打在了她的手臂上,痛的她闷哼一声,拧紧了秀眉。
书房的门被人突兀的推开,韩君皓和慕梓琪急切的进来,慕梓琪看到一屋子的狼藉愣了愣。
韩君皓率先看向慕婧妍,见她的脸色有些白,目光冷冽的射向慕老爷子:“爷爷,我和梓琪离婚跟她没有关系,但凡你通情达理,就不该动手打她,有您这样的长辈让人很失望。”
他敬他是长辈,还愿意喊他一声爷爷,他若不敬重他,在他眼里,他什么都不是。
先是有慕婧妍的忤逆,后有韩君皓的顶撞,慕老爷子简直是怒火中烧:“韩君皓!”
慕梓琪怕他被气出个好歹来,连忙上前安抚:“爷爷,您别生气,有什么话好好说。”
慕老爷子的胸前剧烈起伏着,严肃的脸上尽是怒意,对慕舒服说话时语气缓和了许多:“梓琪,告诉爷爷你的委屈,爷爷会为你做主的。”
慕梓琪扶着他,声音柔软的道:“爷爷,我没有委屈,我和君皓是因为感情不合才离婚的,所以这件事跟婧妍没有关系。”
“不可能。”慕老爷子不相信她的话,“从她回慕家开始你就一直护着她,现在可好,护出了一只白眼狼。”
“离婚是我提出来的,有什么气您可以在我身上撒,她唯一的错就是……”韩君皓目光冰冷的嘲讽一笑,“投错了胎。”
说完,他拉着一旁沉默不语的慕婧妍,踩过地上的碎片,离开了书房。
楚熙辰大步进了慕家客厅,小阿姨恭敬的唤了一声“二姑爷”,他扫了一眼客厅,不见慕婧妍:“人呢?”
苏念茹面色急切的道:“婧妍还在楼上书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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