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十九 初见香菱 黛玉论禅
次日,王夫人来给贾母请安,看见贾母的床上放着一个晶莹剔透的玉枕,翠绿翠绿的,一点瑕疵也没有。王夫人说道:“这玉枕可是好玩意儿,怎么以前竟没见过?”鸳鸯忙回道:“这是昨儿裕亲王送给林姑娘的,林姑娘巴巴的给老祖宗拿来了。还有好多东西,老祖宗都舍不得用呢。”王夫人说道:“林姑娘最孝顺,有了好东西自然孝敬老祖宗。”心中却暗道:这林丫头还是那么不懂事,眼里只有一个老祖宗,从不把我这个舅母放在眼里。这时,小丫鬟来报,史湘云来了。原来,前一段时间湘云的婶子想她,接了回去。如今,黛玉回来,贾母又派人接了来。湘云一进屋就喊道:“老祖宗,我来了,林姐姐呢?”贾母笑着说道:“你就不能安静会,一点也不像个没出阁的姑娘。”湘云一吐舌头,这才发现王夫人也在,忙见礼说道:“家中园子里下了些新鲜的果子,虽说这里也有,可毕竟是我的心意。二太太的那份我已派翠缕送过去了。”王夫人笑着说道:“史大姑娘有心了。俗话说得好‘一个瓜子磕饱人。’东西不贵重,心意最难得!”王熙凤派人来寻王夫人,王夫人方去了。贾母看着湘云,怜爱的说道:“老祖宗的体已钱,让你在这住一辈子也用不了,何苦回回来都带东西,府里也不缺这些。”湘云说道:“我比不得林姐姐,头些年林家送来的银子还少?我一年之中有一半还多住在府上,一分钱也不出,又怎好意思空手来?”贾母说道:“原以为你心粗,却也是个心思缜密的人。”湘云叹气说道:“我父母双亡,从小在两位叔叔家寄养。虽说婶子对我极好,可府大人多。湘云若不懂看人家脸色,如何自处?可有时嘴大舌长,竟惹人讨厌。”贾母说道:“在家里,我是无能为力。在这儿,有老祖宗在,定给你撑腰!”湘云笑着说道:“老祖宗放心,我在这里住的舒心。”贾母点点头。
黛玉听说湘云来了,忙赶到贾母这。虽说湘云对她不如对宝钗亲热,可毕竟是从小玩到大。自从黛玉和宝钗进宫,湘云难免孤单,如今见了黛玉也是分外亲热。湘云说道:“宝姐姐嫁人了,见一面都难。好在林姐姐回来了!”黛玉笑着说道:“姐姐也是很想你,这不听见你来了,赶忙就来了。”湘云拉着黛玉的手说道:“我们去找惜春妹妹。”黛玉点点头,贾母吩咐丫鬟好生伺侯着。黛玉和湘云进了园子,只见一片姹紫嫣红。远远的几株白海棠开的正好,黛玉不禁想起了那首咏海棠,轻声吟道:“半卷湘帘半掩门,碾冰为土玉为盆。偷来梨蕊三分白,借得梅花一缕魂。月窟仙人缝缟袂,秋闺怨女拭啼痕。娇羞默默同谁诉,倦倚西风夜已昏。”湘云连声叫好,说道:“林姐姐好才情,倒是风流别致。”旁边竟传来一声长叹,黛玉扭头一看,一个小丫头正痴痴的看着白海棠。湘云问道:“香菱,你又发什么呆呢?”黛玉心中一顿,原来她就是香菱,也是个苦命的人。香菱一怔,忙给两位姑娘见礼。黛玉问道:“刚刚你为何要叹气啊?”香菱回道:“林姑娘的诗听着心酸!”黛玉点点头,问道:“你可认得字?”香菱答道:“奴婢认字,只是不会作诗。”黛玉说道:“回头我命人拿给你王右丞的五言律诗,你多看看,不明白的只管来找我。”香菱高兴的答应。远远的看见薛蟠的影子,香菱脸色一变,匆匆走了。黛玉和湘云也避开了。无人处,湘云说道:“宝姐姐的哥哥也忒胡闹了,为了个香菱竟打死了人。不知花了多少银子,才了事。”黛玉回道:“也算他有些眼光,香菱是个好姑娘!”湘云叹气说道:“好有什么用!薛姨妈看着香菱小,才没放在薛蟠房里。过一两年,还不是落入虎穴里!”黛玉忙说道:“妹妹,这也是我们姑娘家能议论的?好在没人,不要再说了。”心中暗暗算计,怎么才能救了香菱。
薛姨妈正在喝茶,薛蟠从外面进来,一反往日呱噪。薛姨妈问道:“今儿是怎么了?倒也安静!”薛蟠喝退众人,说道:“儿子也好大不小了,母亲也不想着儿的婚事。”薛姨妈问道:“可是看上谁家闺女了?”薛蟠听母亲如此问,忙回道:“儿子看林姑娘就很好,又知道根底!”“不知好歹的东西!”薛姨妈骂到。薛蟠说道:“母亲干嘛骂我,如今不是当初。林姑娘已被去了秀女的资格,林家又没了银子,嫁给我还委屈她了?”薛姨妈骂道:“你脑子里灌了水了!也不想想,林家虽无银子,却有老祖宗撑腰;林姑娘虽不是秀女,可裕亲王巴巴的来送礼你没见?别说咱家日渐衰落,就是你父亲活着也是不敢想的!”一番话说的薛蟠垂头丧气。薛姨妈又含泪说道:“你妹妹到现在都没名没份的,又见不着,你倒有闲心胡想。我统共就只有你们兄妹二人,你妹妹在家时最能开解我,如今也让我不省心!”说完掉了几滴眼泪。薛蟠虽有些愚蠢,却也孝顺。如今见母亲如此,忙上前安慰。
黛玉和湘云来到蓼风轩,惜春正和水月庵的小尼姑智能儿说笑。这水月庵是贾府的家庙,每月都来贾府领月供银子。智能儿常来,惜春倒和她投缘。惜春见黛玉和湘云来了,连忙让座。湘云说道:“四妹妹不找我们玩,只和智能儿一处有什么意思?”惜春笑着说道:“明儿我也剃了头,做姑子去才清静呢!”智能儿忙说道:“太太,奶奶们还不说我挑唆的,可要了我的命了!”黛玉说道:“四妹妹此言差矣。”三人都侧耳倾听。黛玉说道:“小隐隐于野,大隐隐与市。心若不静,无处可静;心若静了,处处干净。”惜春连连点头。智能儿说道:“林姑娘竟比师父说的要好。”黛玉说道:“如何能比你师父,只是胡说罢了!”湘云问道:“林姐姐平日里常看诗书,怎么就悟了?”黛玉说道:“难道诗中就无禅了?”湘云忙说道:“林姐姐吟两句。”黛玉缓缓吟道:“行到水穷处,坐看云起时。偶然值林叟,谈笑无还期。”湘云拍手说道:“是啊,王维不是有诗佛之称吗?”湘云接着吟道:“吹箫凌极浦,日暮送夫君。湖上一回首,山青卷白云。”惜春接道:“独坐幽篁里,弹琴复长啸。深林人不知,明月来相照。”三人相视一笑。黛玉说道:“只有了悟了,才有如此意境!人说悟禅有三个境界。”湘云忙说道:“林姐姐快说说看。”黛玉说道:“看山是山乃第一境界,看山不是山此第二境界,看山还是山为最高境界。”三人都不说话,在心中品味。半晌,湘云说道:“什么山是山,山不是山,山还是山的。把我弄晕了!”黛玉捂着嘴笑。惜春说道:“林姐姐可亦看山还是山?”黛玉回道:“有人一生也许也到不了那个境界,我又如何超脱。”湘云说道:“闹了半天,林姐姐是忽悠我们姐妹。看我怎么收拾你。”说完上来搔黛玉的胳肢窝。黛玉连忙求饶,说道:“我倒是想看山还是山,也就没了烦恼。”湘云见黛玉有些寞落,也就罢了。
却说薛蟠在母亲面前陪了诸多不是,方出府。薛蟠想来想去,心中也委实惦记宝钗,打发人拿了礼物去八阿哥府问问,能否把宝钗接回来住两天。家人来到八阿哥府上,正门不敢进,少不得来到角门。门口坐着几个腆胸叠肚的人,正在说笑。薛家家仆上前说道:“小弟是薛家派来的,麻烦哪位大哥通禀一声福晋。”众人打量他一会,有个年长的问道:“哪个薛府?可有拜帖?”家仆回道:“拜帖倒是没准备,不过我们府里的姑娘是贵府里的侍妾。”那人想了一下,说道:“原来是宝姑娘的家人。福晋岂是你说见就能见的,容我通禀管家。”贾府只好在外面等候。那人进了府,把事情回禀了管家。那管家也不回禀福晋,反而来到角门。管家见了薛家家仆,说道:“福晋不在府上,你且回去吧!你们姑娘不过是八阿哥的侍妾,服侍爷和福晋是她的份内之事。府里不知礼数,怎么还派人来看?难道我们府里委屈了姑娘不成?”家仆听了没敢回话,灰溜溜的回来了,少不得回禀薛蟠。薛姨妈听了,心里更加难受。八阿哥府里的管家趁空回了嫣然。嫣然说道:“你做的很好!薛家的人也忒没个分寸了,以后再来直接打法了,不用回禀!”管家忙答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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黛玉听说湘云来了,忙赶到贾母这。虽说湘云对她不如对宝钗亲热,可毕竟是从小玩到大。自从黛玉和宝钗进宫,湘云难免孤单,如今见了黛玉也是分外亲热。湘云说道:“宝姐姐嫁人了,见一面都难。好在林姐姐回来了!”黛玉笑着说道:“姐姐也是很想你,这不听见你来了,赶忙就来了。”湘云拉着黛玉的手说道:“我们去找惜春妹妹。”黛玉点点头,贾母吩咐丫鬟好生伺侯着。黛玉和湘云进了园子,只见一片姹紫嫣红。远远的几株白海棠开的正好,黛玉不禁想起了那首咏海棠,轻声吟道:“半卷湘帘半掩门,碾冰为土玉为盆。偷来梨蕊三分白,借得梅花一缕魂。月窟仙人缝缟袂,秋闺怨女拭啼痕。娇羞默默同谁诉,倦倚西风夜已昏。”湘云连声叫好,说道:“林姐姐好才情,倒是风流别致。”旁边竟传来一声长叹,黛玉扭头一看,一个小丫头正痴痴的看着白海棠。湘云问道:“香菱,你又发什么呆呢?”黛玉心中一顿,原来她就是香菱,也是个苦命的人。香菱一怔,忙给两位姑娘见礼。黛玉问道:“刚刚你为何要叹气啊?”香菱回道:“林姑娘的诗听着心酸!”黛玉点点头,问道:“你可认得字?”香菱答道:“奴婢认字,只是不会作诗。”黛玉说道:“回头我命人拿给你王右丞的五言律诗,你多看看,不明白的只管来找我。”香菱高兴的答应。远远的看见薛蟠的影子,香菱脸色一变,匆匆走了。黛玉和湘云也避开了。无人处,湘云说道:“宝姐姐的哥哥也忒胡闹了,为了个香菱竟打死了人。不知花了多少银子,才了事。”黛玉回道:“也算他有些眼光,香菱是个好姑娘!”湘云叹气说道:“好有什么用!薛姨妈看着香菱小,才没放在薛蟠房里。过一两年,还不是落入虎穴里!”黛玉忙说道:“妹妹,这也是我们姑娘家能议论的?好在没人,不要再说了。”心中暗暗算计,怎么才能救了香菱。
薛姨妈正在喝茶,薛蟠从外面进来,一反往日呱噪。薛姨妈问道:“今儿是怎么了?倒也安静!”薛蟠喝退众人,说道:“儿子也好大不小了,母亲也不想着儿的婚事。”薛姨妈问道:“可是看上谁家闺女了?”薛蟠听母亲如此问,忙回道:“儿子看林姑娘就很好,又知道根底!”“不知好歹的东西!”薛姨妈骂到。薛蟠说道:“母亲干嘛骂我,如今不是当初。林姑娘已被去了秀女的资格,林家又没了银子,嫁给我还委屈她了?”薛姨妈骂道:“你脑子里灌了水了!也不想想,林家虽无银子,却有老祖宗撑腰;林姑娘虽不是秀女,可裕亲王巴巴的来送礼你没见?别说咱家日渐衰落,就是你父亲活着也是不敢想的!”一番话说的薛蟠垂头丧气。薛姨妈又含泪说道:“你妹妹到现在都没名没份的,又见不着,你倒有闲心胡想。我统共就只有你们兄妹二人,你妹妹在家时最能开解我,如今也让我不省心!”说完掉了几滴眼泪。薛蟠虽有些愚蠢,却也孝顺。如今见母亲如此,忙上前安慰。
黛玉和湘云来到蓼风轩,惜春正和水月庵的小尼姑智能儿说笑。这水月庵是贾府的家庙,每月都来贾府领月供银子。智能儿常来,惜春倒和她投缘。惜春见黛玉和湘云来了,连忙让座。湘云说道:“四妹妹不找我们玩,只和智能儿一处有什么意思?”惜春笑着说道:“明儿我也剃了头,做姑子去才清静呢!”智能儿忙说道:“太太,奶奶们还不说我挑唆的,可要了我的命了!”黛玉说道:“四妹妹此言差矣。”三人都侧耳倾听。黛玉说道:“小隐隐于野,大隐隐与市。心若不静,无处可静;心若静了,处处干净。”惜春连连点头。智能儿说道:“林姑娘竟比师父说的要好。”黛玉说道:“如何能比你师父,只是胡说罢了!”湘云问道:“林姐姐平日里常看诗书,怎么就悟了?”黛玉说道:“难道诗中就无禅了?”湘云忙说道:“林姐姐吟两句。”黛玉缓缓吟道:“行到水穷处,坐看云起时。偶然值林叟,谈笑无还期。”湘云拍手说道:“是啊,王维不是有诗佛之称吗?”湘云接着吟道:“吹箫凌极浦,日暮送夫君。湖上一回首,山青卷白云。”惜春接道:“独坐幽篁里,弹琴复长啸。深林人不知,明月来相照。”三人相视一笑。黛玉说道:“只有了悟了,才有如此意境!人说悟禅有三个境界。”湘云忙说道:“林姐姐快说说看。”黛玉说道:“看山是山乃第一境界,看山不是山此第二境界,看山还是山为最高境界。”三人都不说话,在心中品味。半晌,湘云说道:“什么山是山,山不是山,山还是山的。把我弄晕了!”黛玉捂着嘴笑。惜春说道:“林姐姐可亦看山还是山?”黛玉回道:“有人一生也许也到不了那个境界,我又如何超脱。”湘云说道:“闹了半天,林姐姐是忽悠我们姐妹。看我怎么收拾你。”说完上来搔黛玉的胳肢窝。黛玉连忙求饶,说道:“我倒是想看山还是山,也就没了烦恼。”湘云见黛玉有些寞落,也就罢了。
却说薛蟠在母亲面前陪了诸多不是,方出府。薛蟠想来想去,心中也委实惦记宝钗,打发人拿了礼物去八阿哥府问问,能否把宝钗接回来住两天。家人来到八阿哥府上,正门不敢进,少不得来到角门。门口坐着几个腆胸叠肚的人,正在说笑。薛家家仆上前说道:“小弟是薛家派来的,麻烦哪位大哥通禀一声福晋。”众人打量他一会,有个年长的问道:“哪个薛府?可有拜帖?”家仆回道:“拜帖倒是没准备,不过我们府里的姑娘是贵府里的侍妾。”那人想了一下,说道:“原来是宝姑娘的家人。福晋岂是你说见就能见的,容我通禀管家。”贾府只好在外面等候。那人进了府,把事情回禀了管家。那管家也不回禀福晋,反而来到角门。管家见了薛家家仆,说道:“福晋不在府上,你且回去吧!你们姑娘不过是八阿哥的侍妾,服侍爷和福晋是她的份内之事。府里不知礼数,怎么还派人来看?难道我们府里委屈了姑娘不成?”家仆听了没敢回话,灰溜溜的回来了,少不得回禀薛蟠。薛姨妈听了,心里更加难受。八阿哥府里的管家趁空回了嫣然。嫣然说道:“你做的很好!薛家的人也忒没个分寸了,以后再来直接打法了,不用回禀!”管家忙答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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