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03 窥心魔
那是一道红光,起于苍穹之巅,落于封魔之地。光尾绵延数十里火海,生灵涂炭,所经之地皆成灰烬,从魔渊深处爬起无数怨灵,将人间变成炼狱。他看着那团红光,心跳变得迟缓,眼里再容不下其他。
走得越近,火焰的灼伤感越强。红光外的方寸之地,炽热的火浪却鸣鼓收旗,幽深的寒意同吞噬白昼的黑幕一起席卷周身。
桑陌尘停在红光前,从刺眼的光芒里看到了那朵红莲。
它红得似血,绽放的重瓣张扬得几乎快至弩末,仿佛还不甘心似的把自己燃烧得更加彻底。明艳的光,亮得他不由自主的掉下一滴泪。
在这一刻,任何动作都显得非常迟缓。桑陌尘举起剑,用尽全身的力气挥向前方,剑气将红光碎成了万千微沫,天地重明,在亮出的第一道日光里那朵红莲消弭殆尽。
然后,梦醒。
这是他在过山门前所看到的画面,是他的心魔。
南阳真人听完,眉心微皱,低头思索了片刻,道:“我算不出你的心魔,也无法探知到那道红光。但这既是你的心魔,想必也只有你才能明了。”
或许,会和万余年前那道神意有关。
南阳并未将后半句话说完,万年已过,那道虚俞上神飞升时留下的预言早已被人忘却。
多年前,坤天锁震动,封魔地异象,一道白光落于扶桑山前。白光中有一男婴,南阳以扶桑冠姓,取“人生无根蒂,飘如陌上尘”中“陌尘”二字为名,收为门下弟子。
七岁,桑陌尘以无上剑意问道;
十二岁以一柄朽剑单挑座下内门弟子;
十五岁于无妄海上修得一眼破万象;
如今,他靠自己走到了扶桑,成为了内门弟子。
“我座下有四名弟子,大弟子道合身居执法长老一职,少年老成些。三弟子季无明,生性淡泊,最不愿沾惹尘世。四弟子仲墨,心性虽好却囿于感情再无更上一层楼的机缘。”说着,南阳摇了摇头,“陌尘,为师从小对你寄予厚望。”
姑且不论桑陌尘降生时的异象,便是以他过人的资质,亦足以让他南阳倾尽毕生心血去栽培。
“弟子,绝不负师尊期望!”桑陌尘执剑作揖,恭敬的回道。
忽而话锋一转,南阳转过头对桑陌尘道:“你觉着你大师兄今日心情如何?”
顺着他目光看去,不远处执法长老道合正在给新弟子训话。
桑陌尘道:“大师兄面上虽无表情,但心里却是十分欢喜的。”
扶桑开山收徒,桑陌尘年纪虽轻却因师从掌门南阳真人,辈分却是比同龄人高上一截。执法长老道合是南阳真人大弟子,此次试炼也收了两名弟子,算是初为人师。只不过他向来严肃惯了,想要表现得亲厚些确实是难为他了。
“入了扶桑,首先要谨记的,便是这抱守本心。”道合朗声道,不仅是给他的弟子训话,也是提点这新入门的弟子,“我知你们中大多各有机缘,得以入道,乃至修仙。但近日既已归入我扶桑门下,便要守我扶桑门规,以除魔卫道为己任。”
话音落,整齐划一的誓言响彻山谷——
“谨遵长老教诲,除魔卫道为己任!”
——“杀你,是为天道!”一道洪亮的男声打破局面。
举着剑对着她的,是仙门世家齐家的掌事。一月前,他收到路家的传信,说是冰牢里逃出个魔族余孽,需两家合力追踪。他还以为是逃出了什么大魔物,至这死灵之地外,方才看清所捕之人竟是个小姑娘。
她受了伤,一条干瘦的胳膊往外渗着血,浸湿了一大片腐土。而眼前的这群人,一口一个说她是魔族,都想让她死。
这究竟是个什么世道?
是不是只要拥有了人的皮囊,只要对方是异族,那么无论他做什么都是对的。
生而为魔,就该被人关在冰牢自生自灭?就该被随意打杀?
她明明……什么都没做……
“跟我回去。”路度之狠了狠心,目光阴骘的盯着眼前的少女,手中的剑直指她心脏。
苦心筹划了这么多年,哪怕功败垂成,也不能……不能将秘密暴露出去。若是她开口说什么不该说的话,那么这把剑便会瞬间结果了她性命。
听到他的声音,她想起了那间牢房。
入眼便是终年不化的寒冰,没有一丝光亮,没有水,她像是个被豢养的怪物一样蜷缩在角落,等着不知道哪一天会打开的大门里传来的男人声音,因为那样,就会有东西从头顶上扔下来。
那是对她的恩赐,是她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的食物。
有时候食物是有温度的还会颤抖的,或者便是冰冷的僵硬得咯牙的。
每每她用尖牙刺破表皮的时,总会感受到有什么东西在跳动然后归于寂静,空气里流动的声音也会随之消失,却会有液体流出来滋润她干涸的嘴皮。
这些食物,在冰牢里消失的很快很快,会被结出的冰霜覆盖。她曾借着大门投下的光影,看到了残留在她手中的颜色,同今日她胳膊上流出的东西一样扎眼的颜色。
原来流出这种东西,是会痛的。
身后是众所周知的死地,偏生是她唯一生的希望。
她往后退了退,强烈的罡风扬起她的衣角,“我若不死,你们都将死无全尸!”
说完,她头也不回的钻进林中。
路度之还想追上去,却被人一把拦住,“路兄,不可再追。”
拦住他的是齐家现任掌事齐鸣。
“可那魔族……”
齐鸣豁然一笑,打趣道:“不过是个黄毛丫头,难不成她还真的能从这死灵之地活着出来?路兄,你还是太过杞人忧天。”
路度之并未被他说动,却也不敢大张旗鼓的带人去围剿。左思右想下,也只得派人留在这禁地之外。
他想清楚了,此魔物却是再留不得了。路家重振,将希望放于一魔物身上终归是太冒险。若是真活着出来将密事宣扬了出去,路家怕是再无立足之地。
他侧过身对副手嘱托,“见到了,格杀勿论。”
副手会意,招呼着手下的人十步一防,将死灵之地路家管辖范围的地方把守起来。
齐鸣对此嗤之以鼻,眼下重要的可不是抓什么魔族余孽,而是他们两家修缮关系的联姻大事。饶是看不上路度之的行为,他也不愿过多劝阻,平白败了好感。
“路兄,咱们可否借一步说话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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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得越近,火焰的灼伤感越强。红光外的方寸之地,炽热的火浪却鸣鼓收旗,幽深的寒意同吞噬白昼的黑幕一起席卷周身。
桑陌尘停在红光前,从刺眼的光芒里看到了那朵红莲。
它红得似血,绽放的重瓣张扬得几乎快至弩末,仿佛还不甘心似的把自己燃烧得更加彻底。明艳的光,亮得他不由自主的掉下一滴泪。
在这一刻,任何动作都显得非常迟缓。桑陌尘举起剑,用尽全身的力气挥向前方,剑气将红光碎成了万千微沫,天地重明,在亮出的第一道日光里那朵红莲消弭殆尽。
然后,梦醒。
这是他在过山门前所看到的画面,是他的心魔。
南阳真人听完,眉心微皱,低头思索了片刻,道:“我算不出你的心魔,也无法探知到那道红光。但这既是你的心魔,想必也只有你才能明了。”
或许,会和万余年前那道神意有关。
南阳并未将后半句话说完,万年已过,那道虚俞上神飞升时留下的预言早已被人忘却。
多年前,坤天锁震动,封魔地异象,一道白光落于扶桑山前。白光中有一男婴,南阳以扶桑冠姓,取“人生无根蒂,飘如陌上尘”中“陌尘”二字为名,收为门下弟子。
七岁,桑陌尘以无上剑意问道;
十二岁以一柄朽剑单挑座下内门弟子;
十五岁于无妄海上修得一眼破万象;
如今,他靠自己走到了扶桑,成为了内门弟子。
“我座下有四名弟子,大弟子道合身居执法长老一职,少年老成些。三弟子季无明,生性淡泊,最不愿沾惹尘世。四弟子仲墨,心性虽好却囿于感情再无更上一层楼的机缘。”说着,南阳摇了摇头,“陌尘,为师从小对你寄予厚望。”
姑且不论桑陌尘降生时的异象,便是以他过人的资质,亦足以让他南阳倾尽毕生心血去栽培。
“弟子,绝不负师尊期望!”桑陌尘执剑作揖,恭敬的回道。
忽而话锋一转,南阳转过头对桑陌尘道:“你觉着你大师兄今日心情如何?”
顺着他目光看去,不远处执法长老道合正在给新弟子训话。
桑陌尘道:“大师兄面上虽无表情,但心里却是十分欢喜的。”
扶桑开山收徒,桑陌尘年纪虽轻却因师从掌门南阳真人,辈分却是比同龄人高上一截。执法长老道合是南阳真人大弟子,此次试炼也收了两名弟子,算是初为人师。只不过他向来严肃惯了,想要表现得亲厚些确实是难为他了。
“入了扶桑,首先要谨记的,便是这抱守本心。”道合朗声道,不仅是给他的弟子训话,也是提点这新入门的弟子,“我知你们中大多各有机缘,得以入道,乃至修仙。但近日既已归入我扶桑门下,便要守我扶桑门规,以除魔卫道为己任。”
话音落,整齐划一的誓言响彻山谷——
“谨遵长老教诲,除魔卫道为己任!”
——“杀你,是为天道!”一道洪亮的男声打破局面。
举着剑对着她的,是仙门世家齐家的掌事。一月前,他收到路家的传信,说是冰牢里逃出个魔族余孽,需两家合力追踪。他还以为是逃出了什么大魔物,至这死灵之地外,方才看清所捕之人竟是个小姑娘。
她受了伤,一条干瘦的胳膊往外渗着血,浸湿了一大片腐土。而眼前的这群人,一口一个说她是魔族,都想让她死。
这究竟是个什么世道?
是不是只要拥有了人的皮囊,只要对方是异族,那么无论他做什么都是对的。
生而为魔,就该被人关在冰牢自生自灭?就该被随意打杀?
她明明……什么都没做……
“跟我回去。”路度之狠了狠心,目光阴骘的盯着眼前的少女,手中的剑直指她心脏。
苦心筹划了这么多年,哪怕功败垂成,也不能……不能将秘密暴露出去。若是她开口说什么不该说的话,那么这把剑便会瞬间结果了她性命。
听到他的声音,她想起了那间牢房。
入眼便是终年不化的寒冰,没有一丝光亮,没有水,她像是个被豢养的怪物一样蜷缩在角落,等着不知道哪一天会打开的大门里传来的男人声音,因为那样,就会有东西从头顶上扔下来。
那是对她的恩赐,是她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的食物。
有时候食物是有温度的还会颤抖的,或者便是冰冷的僵硬得咯牙的。
每每她用尖牙刺破表皮的时,总会感受到有什么东西在跳动然后归于寂静,空气里流动的声音也会随之消失,却会有液体流出来滋润她干涸的嘴皮。
这些食物,在冰牢里消失的很快很快,会被结出的冰霜覆盖。她曾借着大门投下的光影,看到了残留在她手中的颜色,同今日她胳膊上流出的东西一样扎眼的颜色。
原来流出这种东西,是会痛的。
身后是众所周知的死地,偏生是她唯一生的希望。
她往后退了退,强烈的罡风扬起她的衣角,“我若不死,你们都将死无全尸!”
说完,她头也不回的钻进林中。
路度之还想追上去,却被人一把拦住,“路兄,不可再追。”
拦住他的是齐家现任掌事齐鸣。
“可那魔族……”
齐鸣豁然一笑,打趣道:“不过是个黄毛丫头,难不成她还真的能从这死灵之地活着出来?路兄,你还是太过杞人忧天。”
路度之并未被他说动,却也不敢大张旗鼓的带人去围剿。左思右想下,也只得派人留在这禁地之外。
他想清楚了,此魔物却是再留不得了。路家重振,将希望放于一魔物身上终归是太冒险。若是真活着出来将密事宣扬了出去,路家怕是再无立足之地。
他侧过身对副手嘱托,“见到了,格杀勿论。”
副手会意,招呼着手下的人十步一防,将死灵之地路家管辖范围的地方把守起来。
齐鸣对此嗤之以鼻,眼下重要的可不是抓什么魔族余孽,而是他们两家修缮关系的联姻大事。饶是看不上路度之的行为,他也不愿过多劝阻,平白败了好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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