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 忙偷闲奇缘巧遇
完颜康交待完毕,汤祖德问道:“小王爷,咱这酒馆,是不是还得取个名字,卑职读得书少,还得您来。”
完颜康深以为然,略一沉思,一拍大腿道:“洒家近日读道经,原来这终南山,本是汉钟离和吕洞宾的道场,有八洞神仙当靠山,那就叫醉八仙吧。”
“好名字。”汤祖德佩服的五体投地。
数十步外,藏身一株大树后,正运功偷听的丘处机一捋胡须,心道:“不想这小子肚里还有些墨水,这名字起得……不如改天去喝上一回,也沾沾祖师爷的仙气。”
得了完颜康的开店秘籍,汤祖德赶紧告退,带着手下匆匆离去,唯恐慢了一步,漏个一字半句,就对不起小王爷的苦心栽培。
剩下完颜康一个人无聊,打开酒坛喝了会儿酒,又练了趟拳脚,酒劲上头,拍拍屁股回房睡大头觉去了。
丘处机远远现出身来,只看得皱眉不已:“如此怠惰,怎练得好上乘武功,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。”
完颜康并不知道,暗中还有一双眼睛盯着自己,脱离了重阳宫繁重的课业,整个人如脱缰之马,每日里睡饱了就吃喝,喝够了就打拳,打累了又睡。
如是三五天后,丘处机过来检查,丝毫长进没有,反而醉醺醺的不知所谓,气得当场施展一套掌法,将房中存放的酒坛打碎了一半,满地酒水横流,心疼的完颜康一下子就醒了酒,也不敢犟,任凭丘处机唤来王志坦等人,将剩下的酒肉全部搬走,只剩下孤零零草房四壁,才算有了点闭关苦修的样子。
这也是人性如此,乍然失去约束,很容易奔放自我,那怕完颜康两世为人,都差点没能逃过这个规律,还好有丘处机有先见之明,用欲擒故纵之计,故意先放他几天,然后借故狠狠教训一次,果然记忆格外深刻。
完颜康自知理亏,只得咬牙沉下心来,好好修炼了一段时日,他于怪梦之中行伍出身,一身本事大多是实战奠基,后来游行天下,刀枪拳棒触类旁通,又有神力傍身,并修持佛家炼神之法,单论外家功夫,俨然已是当世顶尖高手,几乎已经摸到内功修行的门槛,只是无明师指引,难臻“技近于神”的地步。
如今在现实中拜入当世道家高人的门庭,所学所闻都是世间武夫梦寐以求的金关妙诀,只须细加钻研,面前便展开种种奥妙,仿佛新开一番天地,不由渐渐沉迷进去。
“修真活计有何凭,心死群情今不生。”
“精气充盈功行具,灵光照耀满神京。”
转眼半月过去,雪压终南,已到年底,完颜康已将全真心法倒背如流,并学以致用,与丘处机徒手对练,不再猛打猛冲,而是调息存意,气领丹田,渐化出刚柔二劲。
丘处机见状,又将全真拳法一招招拆与他看,此拳法一百零八式,皆从大道歌而化,抟筋揉骨,内外俱修,完颜康习得纯熟,早夕勤练,却始终差了临门一脚,无法形成内气自生,循环不息之意。
为此丘处机与马珏反复研讨,最后勉强得出一个结论:那就是完颜康的拳脚功夫已自成境界,虽然有全真心法辅助,精微之处更添威力,但却无法融入整个全真武学范畴,譬如泾渭之水,合而不汇,那怕强行为之,只能泥沙俱下,不辩清浊。
其中道理也很简单,需知天下武学,越是流传广泛,经历代无数人打磨,普适性越强,习练时只须按步就班,便能勇猛精进。
但上限也因此注定,而那些不为外人所知顶尖的武学,固然威力强横,却也极吃个人天赋,王重阳一代天骄,自创全真武学一系,从基础到精深,都带着极强的个人风格,全真七子耳传心授,学了大半辈子王重阳,至今难望其项背,便是囿于这种“学我者死,象我者生”的道理。
乃至于完颜康这里,有梦中经验加成,单论天资就算不如王重阳,也差不到哪儿去,因为出生经历不同,在武学上自然形成截然不同的见识和理念,甚至某些地方还是南辕北辙,此时硬要撮合在一起也不是不行,需要的是更高境界上的经验来作统一。
否则的话,只能催生个四不象出来,还把自己给练废了。
此结论一下,马珏、丘处机虽然限于天赋,自身修为有限,但长年在天下第一高手调教之下,眼光见识自是不差,其中马珏存心想让完颜康成为全真教下一代护道之人,更是处处小心,察觉到出了问题,立刻让丘处机先停下教学,自己彻夜闭关梳理教中秘藏,苦思解决之道。
完颜康虽然不懂这些,但也本能发觉不对劲,怎么练来练去,拳脚威力的确增加不少,但行功出招之间却越来越别扭了。
刚好丘处机突然宣布放几天假,他也没多想,权当休息,可这一闲下来,浑身的酒虫又开始发作,远望着重阳宫里的烟火,一阵阵垂诞欲滴,只勉强又坚持了几日,借尹志平过来送饭之际,一把抓住,逼着小孩帮他去偷酒。
“你敢告诉老丘,除非不再终南山上混了,否则洒家见一次打你一次,想想你这小身板,经得起洒家几拳。”
尹志平年纪小,性子又软弱,被这混世魔王一吓,腿都是麻的,无奈何只能含着眼泪回去想办法,转过天来,不知怎么办到的,还真的提了一坛酒过来。
完颜康大喜,拍着尹志平肩膀承诺道:“好兄弟,以后每隔一天给洒家弄一坛酒来,这终南山上谁敢欺负你,就报洒家的名号,看洒家怎么收拾他们。”
尹志平欲哭无泪,他哪有胆子去丘处机房中偷酒,这坛酒乃是他拿自己攒下来的零用钱,从厨房伙夫手里买的,一听还要隔一天送一坛,若不是个孤儿,连下山还俗的心都有了。
完颜康可不知道他这番心思,有酒在手,立刻觉得天都是蓝的,不敢在草屋里喝,怕被丘处机抓住,打发走尹志平,便提着酒转到后山,在一片枯林间找了条背风的大青石,扫清残雪,靠着石头坐下,先喝一大口过过瘾,虽然酒味平平,但此时喝来,真不来于琼浆玉液。
刚喝了没三口,旁边雪堆一动,刷的一声,蹦出一只大白兔子,肥嘟嘟的也不避人,似乎被酒味吸引,三蹦两跳,来到完颜康近前,抬起头只管看他。
完颜康一阵好奇,这兔子胆大呀,不由来了兴趣,把酒倾出些许洒在地上,果然兔子往前一蹦,伸舌头就舔。
“嗬,还会喝酒。”完颜康眼睛一亮,从酒坛里抄了一捧酒在手心,递了过去,兔子也不认生,一蹦蹦过来,低头舔个干净。
“好酒量,再来一口。”完颜康又倒了一捧,喂给兔子,这下兔子有点顶不住了,摇摇晃晃走了几步,脑袋一歪栽倒在地。
“哈哈,倒也,倒也。”完颜康见状大笑。
过不多时,一道炊烟袅袅而起,伴着一股烤肉香味便在枯林中弥漫开来,只见空地上用石头拢了火堆,架起干柴,一根木棍穿起洗剥干净的肥兔子,正在火头上烤得焦黄油亮,完颜康一边摇着烧烤棍,一边小口喝酒,不时凑上前轻轻一嗅,双眼一眯,口水都快流了出来。
“免儿啊兔儿,不知你前生做了什么孽障,今世误转在畜生道,幸好碰上洒家,架木为棺,营火为裳,温酒为礼,葬在洒家口腹之中,自此灾消孽解,来世必托生一个富贵人家,岂不是一桩美事。”
眼见得肉熟皮烂,完颜康再也忍不住,也不怕烫,就嘴一大口咬下,只觉满口生甘,顺嘴流油,再灌上一大口酒,好生惬意,真是给个佛祖都不换。
不多时一只肥兔下肚,满地扔得都是光溜溜的骨头,一坛酒也喝得见底,虽然天气寒冷,但完颜康酒力发作,浑身发热,刚好那青石也烤得暖和,就势往上面一躺,摸着肚皮,准备睡它一觉再说。
正在似睡未睡之际,忽然听得一个女子声音由远及近,唤着:“小白,小白,你去哪儿了?”
语气中透着焦急,好似在寻着什么人。完颜康恼她打扰自己睡觉,不免从石上坐起身来,朝前喝道:“白什么白,想白回家烧石灰去,休来这里聒噪。”
话音方落,便听衣袂破空之声,远远的从雪地上,星跳丸掷般奔来一条人影,须臾到得近前,带着一抹淡淡香风,袅袅落落立在当场。
赫然却是一名黄衫黄裙的少女,腰若裁柳,面如花开,一双凤眼如刀,一扫过完颜康,两枝柳叶细眉当时便轻轻蹙起:“全真教的小道士?谁让你来这儿的。”
完颜康见是个年岁相若的女流,本来不准备一般见识,但听话锋强硬,心中怫然不乐,反口道:“既认得洒家是全真教的,你又是哪里来的野丫头,当着主人家的面,也敢放肆。”
“主人家?”黄衫少女冷笑一声:“哪怕全真七子过来,也不敢当我说这种大话,你是新上山的,还是假冒的,连脚下踩的是什么地方都不知道,还敢大放阙词。”
“嘿!”完颜康道:“便是南朝的金銮殿,北国的黄龙府,洒家也能站上一站,有胆报个字号,看洒家今天踩不踩得住。”
黄衫少女惊讶道:“你真是全真教的道士?哪个牛鼻子,教出你这等不知天高地厚的弟子,看来姑奶奶非替王重阳教训你不可。”
“教训洒家?”完颜康怒极反笑,腾的从青石上跃起:“今儿太阳倒从西边出来了,好好,你来你来。”
“怕你不成。”黄衫少女也是个辣性子,上前就要动手,哪知落脚处一动,低头看去,只见一截光溜溜的细骨,再四下一看,满雪地间零零碎碎尽是此物,明显像是什么小动物的,石头边还架着刚熄的火堆。
黄衫少女心头一紧,深吸一口气问道:“小道士,这是什么骨头?”
“你认不出来吗?”完颜康奇道:“要不你捡一根,尝尝它的味道,熟悉不熟悉?”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少女眼中泪花都开始转了:“你敢吃我的小白!”
话音落地,一个箭步上前,抬掌便向完颜康打去,要说之前黄衫少女还只存着教训之意,现下一掌打出,掌力未至,劲风已笼罩完颜头胸各处大穴,显是已动了真怒。
完颜康道:“洒家是帮它入轮回,你怎的不识好歹。”脚下划开半圆,也是一掌打去,使得却是全真拳法中的一招“龙门鼓浪”,纯属看对方是女子,想要以力欺人。
不料黄衫少女一见他起势,前手忽然变成穿掌,虚虚往左一引,脚下如穿花绕树,抢占侧位,后手一跟便横击向完颜康肋下,完颜康猝不及防,肋下一麻,一个跟斗翻跌在雪地,随即一个蜈蚣弹跳起身来,却还摸不着头脑:“怎么回事?”
不及细思,黄衫少女莲步轻移,接追身一掌打来,完颜康闷哼一声,一招“力士开山”,使足力气劈下,却见黄衫少女身形一晃,两只白森森的手指便抢进中宫,直插双眼而来,完颜康一招没使完,赶紧仰头回手招架,,小腹上顿时又中一掌,倒飞三步之外,摔了个四脚朝天,倒翻个筋斗才爬起身,面上神色满是难以置信。
“不可能,绝对不可能。”
完颜康还在怀疑人生,黄衫少女已纵身而至,抬脚直踢面门,这回完颜康不敢大意,双手一抬,一招如封似闭先谨守门户,不料黄衫少女抢上前一步,双手勾挂回拉,完颜康一个立足不稳,向前跌去,随即被女子双掌一分,上下齐击,又被打得飞了出去。
落地后翻身爬起,喝道:“贼丫头,洒家今天没吃饱饭,有种等洒家回去吃饱喝足,改天再来收拾你。”说完拔腿就跑。
“小贼休走。”黄衫少女追了几步,见完颜康狼奔豕突,已跑得远了。
脚下一顿,回过头来着散落一地的爱宠,呜咽一声:“小白。”顿时又流下泪来。
完颜康连跑带跳,一口气跑出数里之外,心中还在大喊古怪,其实那少女的武功也不如何强横,连中三下狠手,也没怎么伤及筋骨,偏偏招式变幻出奇迅捷,往往自己一招还未使完,便被抓住破绽连消带打,仿佛连心思都被看透了一样。
转念又想深山野林,哪来这一弱质女流,莫非是山精野怪之类,如此一来倒也说得通了,妖怪有观心之术嘛,那自己输得也不冤了,非战之罪,徒呼奈何。
就这样一路胡思乱想,回到闭关的草房,手上还比划着刚刚那妖女的招式,一进篱笆门,便见院子里坐了一人,正是丘处机。
完颜康吓了一跳,还道偷酒事发,丘处机上门问罪来了,赶紧赔笑道:“师父,您怎么来了,也不提前跟洒家说一声,好准备准备。”
“又不是上门做客,有什么好准备的。”丘处机眉头一皱:“你去哪里了,怎么弄脏成这样?”
“没事,没事,洒家刚刚去山里练了趟拳,老虎都吓跑几条。”完颜康拍着胸脯自吹自擂。
“拳不离手,算你还有自觉。”丘处机一捋须道:“正好看看你的拳法练得如何了。”忽然长身一起,一招“龙门鼓浪”打将过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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完颜康深以为然,略一沉思,一拍大腿道:“洒家近日读道经,原来这终南山,本是汉钟离和吕洞宾的道场,有八洞神仙当靠山,那就叫醉八仙吧。”
“好名字。”汤祖德佩服的五体投地。
数十步外,藏身一株大树后,正运功偷听的丘处机一捋胡须,心道:“不想这小子肚里还有些墨水,这名字起得……不如改天去喝上一回,也沾沾祖师爷的仙气。”
得了完颜康的开店秘籍,汤祖德赶紧告退,带着手下匆匆离去,唯恐慢了一步,漏个一字半句,就对不起小王爷的苦心栽培。
剩下完颜康一个人无聊,打开酒坛喝了会儿酒,又练了趟拳脚,酒劲上头,拍拍屁股回房睡大头觉去了。
丘处机远远现出身来,只看得皱眉不已:“如此怠惰,怎练得好上乘武功,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。”
完颜康并不知道,暗中还有一双眼睛盯着自己,脱离了重阳宫繁重的课业,整个人如脱缰之马,每日里睡饱了就吃喝,喝够了就打拳,打累了又睡。
如是三五天后,丘处机过来检查,丝毫长进没有,反而醉醺醺的不知所谓,气得当场施展一套掌法,将房中存放的酒坛打碎了一半,满地酒水横流,心疼的完颜康一下子就醒了酒,也不敢犟,任凭丘处机唤来王志坦等人,将剩下的酒肉全部搬走,只剩下孤零零草房四壁,才算有了点闭关苦修的样子。
这也是人性如此,乍然失去约束,很容易奔放自我,那怕完颜康两世为人,都差点没能逃过这个规律,还好有丘处机有先见之明,用欲擒故纵之计,故意先放他几天,然后借故狠狠教训一次,果然记忆格外深刻。
完颜康自知理亏,只得咬牙沉下心来,好好修炼了一段时日,他于怪梦之中行伍出身,一身本事大多是实战奠基,后来游行天下,刀枪拳棒触类旁通,又有神力傍身,并修持佛家炼神之法,单论外家功夫,俨然已是当世顶尖高手,几乎已经摸到内功修行的门槛,只是无明师指引,难臻“技近于神”的地步。
如今在现实中拜入当世道家高人的门庭,所学所闻都是世间武夫梦寐以求的金关妙诀,只须细加钻研,面前便展开种种奥妙,仿佛新开一番天地,不由渐渐沉迷进去。
“修真活计有何凭,心死群情今不生。”
“精气充盈功行具,灵光照耀满神京。”
转眼半月过去,雪压终南,已到年底,完颜康已将全真心法倒背如流,并学以致用,与丘处机徒手对练,不再猛打猛冲,而是调息存意,气领丹田,渐化出刚柔二劲。
丘处机见状,又将全真拳法一招招拆与他看,此拳法一百零八式,皆从大道歌而化,抟筋揉骨,内外俱修,完颜康习得纯熟,早夕勤练,却始终差了临门一脚,无法形成内气自生,循环不息之意。
为此丘处机与马珏反复研讨,最后勉强得出一个结论:那就是完颜康的拳脚功夫已自成境界,虽然有全真心法辅助,精微之处更添威力,但却无法融入整个全真武学范畴,譬如泾渭之水,合而不汇,那怕强行为之,只能泥沙俱下,不辩清浊。
其中道理也很简单,需知天下武学,越是流传广泛,经历代无数人打磨,普适性越强,习练时只须按步就班,便能勇猛精进。
但上限也因此注定,而那些不为外人所知顶尖的武学,固然威力强横,却也极吃个人天赋,王重阳一代天骄,自创全真武学一系,从基础到精深,都带着极强的个人风格,全真七子耳传心授,学了大半辈子王重阳,至今难望其项背,便是囿于这种“学我者死,象我者生”的道理。
乃至于完颜康这里,有梦中经验加成,单论天资就算不如王重阳,也差不到哪儿去,因为出生经历不同,在武学上自然形成截然不同的见识和理念,甚至某些地方还是南辕北辙,此时硬要撮合在一起也不是不行,需要的是更高境界上的经验来作统一。
否则的话,只能催生个四不象出来,还把自己给练废了。
此结论一下,马珏、丘处机虽然限于天赋,自身修为有限,但长年在天下第一高手调教之下,眼光见识自是不差,其中马珏存心想让完颜康成为全真教下一代护道之人,更是处处小心,察觉到出了问题,立刻让丘处机先停下教学,自己彻夜闭关梳理教中秘藏,苦思解决之道。
完颜康虽然不懂这些,但也本能发觉不对劲,怎么练来练去,拳脚威力的确增加不少,但行功出招之间却越来越别扭了。
刚好丘处机突然宣布放几天假,他也没多想,权当休息,可这一闲下来,浑身的酒虫又开始发作,远望着重阳宫里的烟火,一阵阵垂诞欲滴,只勉强又坚持了几日,借尹志平过来送饭之际,一把抓住,逼着小孩帮他去偷酒。
“你敢告诉老丘,除非不再终南山上混了,否则洒家见一次打你一次,想想你这小身板,经得起洒家几拳。”
尹志平年纪小,性子又软弱,被这混世魔王一吓,腿都是麻的,无奈何只能含着眼泪回去想办法,转过天来,不知怎么办到的,还真的提了一坛酒过来。
完颜康大喜,拍着尹志平肩膀承诺道:“好兄弟,以后每隔一天给洒家弄一坛酒来,这终南山上谁敢欺负你,就报洒家的名号,看洒家怎么收拾他们。”
尹志平欲哭无泪,他哪有胆子去丘处机房中偷酒,这坛酒乃是他拿自己攒下来的零用钱,从厨房伙夫手里买的,一听还要隔一天送一坛,若不是个孤儿,连下山还俗的心都有了。
完颜康可不知道他这番心思,有酒在手,立刻觉得天都是蓝的,不敢在草屋里喝,怕被丘处机抓住,打发走尹志平,便提着酒转到后山,在一片枯林间找了条背风的大青石,扫清残雪,靠着石头坐下,先喝一大口过过瘾,虽然酒味平平,但此时喝来,真不来于琼浆玉液。
刚喝了没三口,旁边雪堆一动,刷的一声,蹦出一只大白兔子,肥嘟嘟的也不避人,似乎被酒味吸引,三蹦两跳,来到完颜康近前,抬起头只管看他。
完颜康一阵好奇,这兔子胆大呀,不由来了兴趣,把酒倾出些许洒在地上,果然兔子往前一蹦,伸舌头就舔。
“嗬,还会喝酒。”完颜康眼睛一亮,从酒坛里抄了一捧酒在手心,递了过去,兔子也不认生,一蹦蹦过来,低头舔个干净。
“好酒量,再来一口。”完颜康又倒了一捧,喂给兔子,这下兔子有点顶不住了,摇摇晃晃走了几步,脑袋一歪栽倒在地。
“哈哈,倒也,倒也。”完颜康见状大笑。
过不多时,一道炊烟袅袅而起,伴着一股烤肉香味便在枯林中弥漫开来,只见空地上用石头拢了火堆,架起干柴,一根木棍穿起洗剥干净的肥兔子,正在火头上烤得焦黄油亮,完颜康一边摇着烧烤棍,一边小口喝酒,不时凑上前轻轻一嗅,双眼一眯,口水都快流了出来。
“免儿啊兔儿,不知你前生做了什么孽障,今世误转在畜生道,幸好碰上洒家,架木为棺,营火为裳,温酒为礼,葬在洒家口腹之中,自此灾消孽解,来世必托生一个富贵人家,岂不是一桩美事。”
眼见得肉熟皮烂,完颜康再也忍不住,也不怕烫,就嘴一大口咬下,只觉满口生甘,顺嘴流油,再灌上一大口酒,好生惬意,真是给个佛祖都不换。
不多时一只肥兔下肚,满地扔得都是光溜溜的骨头,一坛酒也喝得见底,虽然天气寒冷,但完颜康酒力发作,浑身发热,刚好那青石也烤得暖和,就势往上面一躺,摸着肚皮,准备睡它一觉再说。
正在似睡未睡之际,忽然听得一个女子声音由远及近,唤着:“小白,小白,你去哪儿了?”
语气中透着焦急,好似在寻着什么人。完颜康恼她打扰自己睡觉,不免从石上坐起身来,朝前喝道:“白什么白,想白回家烧石灰去,休来这里聒噪。”
话音方落,便听衣袂破空之声,远远的从雪地上,星跳丸掷般奔来一条人影,须臾到得近前,带着一抹淡淡香风,袅袅落落立在当场。
赫然却是一名黄衫黄裙的少女,腰若裁柳,面如花开,一双凤眼如刀,一扫过完颜康,两枝柳叶细眉当时便轻轻蹙起:“全真教的小道士?谁让你来这儿的。”
完颜康见是个年岁相若的女流,本来不准备一般见识,但听话锋强硬,心中怫然不乐,反口道:“既认得洒家是全真教的,你又是哪里来的野丫头,当着主人家的面,也敢放肆。”
“主人家?”黄衫少女冷笑一声:“哪怕全真七子过来,也不敢当我说这种大话,你是新上山的,还是假冒的,连脚下踩的是什么地方都不知道,还敢大放阙词。”
“嘿!”完颜康道:“便是南朝的金銮殿,北国的黄龙府,洒家也能站上一站,有胆报个字号,看洒家今天踩不踩得住。”
黄衫少女惊讶道:“你真是全真教的道士?哪个牛鼻子,教出你这等不知天高地厚的弟子,看来姑奶奶非替王重阳教训你不可。”
“教训洒家?”完颜康怒极反笑,腾的从青石上跃起:“今儿太阳倒从西边出来了,好好,你来你来。”
“怕你不成。”黄衫少女也是个辣性子,上前就要动手,哪知落脚处一动,低头看去,只见一截光溜溜的细骨,再四下一看,满雪地间零零碎碎尽是此物,明显像是什么小动物的,石头边还架着刚熄的火堆。
黄衫少女心头一紧,深吸一口气问道:“小道士,这是什么骨头?”
“你认不出来吗?”完颜康奇道:“要不你捡一根,尝尝它的味道,熟悉不熟悉?”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少女眼中泪花都开始转了:“你敢吃我的小白!”
话音落地,一个箭步上前,抬掌便向完颜康打去,要说之前黄衫少女还只存着教训之意,现下一掌打出,掌力未至,劲风已笼罩完颜头胸各处大穴,显是已动了真怒。
完颜康道:“洒家是帮它入轮回,你怎的不识好歹。”脚下划开半圆,也是一掌打去,使得却是全真拳法中的一招“龙门鼓浪”,纯属看对方是女子,想要以力欺人。
不料黄衫少女一见他起势,前手忽然变成穿掌,虚虚往左一引,脚下如穿花绕树,抢占侧位,后手一跟便横击向完颜康肋下,完颜康猝不及防,肋下一麻,一个跟斗翻跌在雪地,随即一个蜈蚣弹跳起身来,却还摸不着头脑:“怎么回事?”
不及细思,黄衫少女莲步轻移,接追身一掌打来,完颜康闷哼一声,一招“力士开山”,使足力气劈下,却见黄衫少女身形一晃,两只白森森的手指便抢进中宫,直插双眼而来,完颜康一招没使完,赶紧仰头回手招架,,小腹上顿时又中一掌,倒飞三步之外,摔了个四脚朝天,倒翻个筋斗才爬起身,面上神色满是难以置信。
“不可能,绝对不可能。”
完颜康还在怀疑人生,黄衫少女已纵身而至,抬脚直踢面门,这回完颜康不敢大意,双手一抬,一招如封似闭先谨守门户,不料黄衫少女抢上前一步,双手勾挂回拉,完颜康一个立足不稳,向前跌去,随即被女子双掌一分,上下齐击,又被打得飞了出去。
落地后翻身爬起,喝道:“贼丫头,洒家今天没吃饱饭,有种等洒家回去吃饱喝足,改天再来收拾你。”说完拔腿就跑。
“小贼休走。”黄衫少女追了几步,见完颜康狼奔豕突,已跑得远了。
脚下一顿,回过头来着散落一地的爱宠,呜咽一声:“小白。”顿时又流下泪来。
完颜康连跑带跳,一口气跑出数里之外,心中还在大喊古怪,其实那少女的武功也不如何强横,连中三下狠手,也没怎么伤及筋骨,偏偏招式变幻出奇迅捷,往往自己一招还未使完,便被抓住破绽连消带打,仿佛连心思都被看透了一样。
转念又想深山野林,哪来这一弱质女流,莫非是山精野怪之类,如此一来倒也说得通了,妖怪有观心之术嘛,那自己输得也不冤了,非战之罪,徒呼奈何。
就这样一路胡思乱想,回到闭关的草房,手上还比划着刚刚那妖女的招式,一进篱笆门,便见院子里坐了一人,正是丘处机。
完颜康吓了一跳,还道偷酒事发,丘处机上门问罪来了,赶紧赔笑道:“师父,您怎么来了,也不提前跟洒家说一声,好准备准备。”
“又不是上门做客,有什么好准备的。”丘处机眉头一皱:“你去哪里了,怎么弄脏成这样?”
“没事,没事,洒家刚刚去山里练了趟拳,老虎都吓跑几条。”完颜康拍着胸脯自吹自擂。
“拳不离手,算你还有自觉。”丘处机一捋须道:“正好看看你的拳法练得如何了。”忽然长身一起,一招“龙门鼓浪”打将过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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