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五章 探消息声东击西
“有什么好打探的?”
完颜康问明缘故,下巴一抬,指向远处道:“看见没,就那穿白衣服的老头,说是从南朝来的大真人,叫什么药丸祖师,要跟老丘他们论道。”
“师兄,是泥丸祖师。”尹志平小心翼翼出声纠正。
完颜康不屑道:“管他什么完蛋玩意,就一老骗子,刚被我揍了一顿,半点本事没有,净会胡吹大气。”
莫愁探头向前看,微露出修长雪白的脖颈,忽然觉得有异,回头一看,只见尹志平眼神闪烁,偷偷摸摸的盯着自己,刚好逮个正着,顿时羞恼起来,啪的一耳光便打将过去。
“你又打他干什么?”完颜康吃了一惊,见周围的弟子们都被惊动,赶紧挺身往前一挡,露出凶恶眼神,把各方视线都逼退回去。
然后转过头来,只见尹志平捂着鼻子,血水都冒出来了,莫愁犹自一脸余怒未消,骂道:“小小年纪,心思不正,将来也不是好东西。”
“好了好了,没什么大不了的,小平子,你先上点药去。”完颜康拦在中间好言相劝,尹志平一句话也不敢说,低头弯腰匆匆跑走。
好在他们所处乃是僻静角落,并未引起太大动静,便是又有人看来,见有完颜康这等恶霸在,也没敢仔细探究。
“就你会做好人。”莫愁气呼呼的一记粉拳打在完颜康背上。
完颜康虽然武功被封,但体魄摆在那儿,自不当回事:“你跟个小孩子计较什么,走,洒家请你喝酒。”
莫愁却恼道:“我今天有正事,谁耐烦天天跟你喝酒。”
完颜康无奈,只能陪着莫愁站在台上,远远看着全真七子将老头师徒迎进祖师堂中,心想这下看不到了,莫愁总该死心。
哪知道手腕一紧,却被莫愁反过来拽住,低声道:“跟我来。”拽起便走。
“只是个老骗子,你这么费劲干吗?”
完颜康不解其故,被莫愁拉着,沿着台阶下背人之处悄悄摸过去,好在此时众弟子都被拉去观礼,一路畅通无阻,不多时转到祖师堂殿后。
祖师堂位于重阳宫观核心,楼高三层,依山而建,背靠万寿宫,三清殿,藏经楼等建筑,完颜康和莫愁从角落里探出头来,只见祖师堂后门也有全真教弟子来回巡视,莫愁秀眉微蹙,完颜康见状,便道:“你真想进去?”
莫愁轻点螓首,又问:“你有办法吗?”
“把吗字给去掉。”完颜康得意一笑:“你就瞧好吧。”
不等莫愁回话,便大摇大摆走上前去,巡视弟子发现有人,喝一声:“是谁?”
看清完颜康模样,赶忙纷纷施礼道:“师兄好。”
“原来是志方啊,你们今天在这里值守?”
完颜康打着哈哈走近,弟子中为首之人乃是崔志方,虽是玉阳子王处一门下,但性格豪爽,算是少有与完颜康面子上过得去之人,闻言答道:“奉师尊之令,护卫祖师堂,不知师兄所来为何?”
“没事,洒家闲逛一逛。”完颜康顾左右而言他,忽然目光一凝,只见檐廊下有一名道士盘膝而坐,面前还摆着张茶几,却故意将脸扭到一旁,似乎不敢正视自己。
完颜康顿时咧嘴一笑:“嘿,这不是炮打祖师堂的赵真人嘛,看这样身子养好了。”
掉头便向那边走去。崔志方追在后面,连叫几声“师兄”都没拦住。
道士正是赵志敬,没料到完颜康竟真冲自己而来,一时坐也不是,站也不是,最后到底是胆怯之心站了上风,弯腰站起身来,赔笑道:“师兄,多时不遇,您怎么来了。”
完颜康当仁不让,一屁股坐在赵志敬原来的位置上,一看桌上摆满茶水点心,还有一个煮水的小泥炉,故意道:“赵真人真会纳福,叫师弟们巡逻,自己倒坐在这吃起茶来。”
赵志敬强忍怒气,道:“小弟受伤方愈,蒙师长体谅,安排了个清闲差事。”
“是挺清闲。”完颜康拨弄一下茶几上的茶碗茶壶,忽道:“洒家酒吃多了,今天也想换个口味,看赵真人泡茶的手艺不错,不知能否帮洒家也弄上一碗。”
“应该的,应该的。”赵志敬连忙伸手去取了干净茶具,用开水冲洗,取茶,涮青,换汤,焖香,做得一丝不苟,然后恭恭敬敬请完颜康用茶:“师兄请。”
哪知完颜康看了一眼,直接将茶一泼:“洒家火气大,吃不惯热茶,要喝凉茶。”
崔志方等弟子见此情形,心中都道:“又来了。”哪里敢劝,不动声色的往外退开。
赵志敬左右一看,也没个师弟帮腔,心头又气又怕,只好委屈道:“是是,小弟这就换。”
连忙取杯子倒水,左右换杯晾凉,重复先前的步骤,最后将凉水注入,战战兢兢的奉上。
“弄这么冰,哪还有点茶味。”果然完颜康又将茶一泼,道:“洒家要的是不凉不热,触手不冰,入口不烫,倒在肚里尚有余温,茶香要透,毛孔要张,一口下去,如饮琼浆那种。”
赵志敬愣了半天,咬牙道:“师兄,今日七位师长在祖师堂论道,大事当前,你何必又来消遣小弟。”
“呸!”完颜康将脸一翻,一把掌将水壶朝赵志敬打去,后者猝不及防,抬手一挡,烫得惨呼连连,连忙从廊台上跃下。
完颜康一步赶上,口中骂道:“你个有眼无珠的狗东西,论私洒家是你师兄,论公洒家是王爷世子,就是消遣你又能如何。”
跳下台来,拽着赵志敬连打几拳,赵志敬不敢还手,只低着头躲。崔志方等人纷纷过来拦:“师兄,给我个面子。”
“赵师兄快走。”
“师长们就在里面,若惊扰了就麻烦了。”
完颜康闹了一阵,估摸着以莫愁的轻功,此进应该已潜进楼中,便骂了句:“日后再见你欺负同门,洒家见一次打一次。”就势准备收兵。
没想到这时赵志敬被打急了,胡乱伸手一推,刚好推在完颜康胸前,完颜康一个立足不住,噔噔噔连退三步,用手往身后台阶一扶,险些没坐倒在地。
这一下场上众人都是一愣,赵志敬脸上神色更是精彩,似是不敢相信般,还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完颜康心头咯噔一下,暗道不好,挺身站直,故作若无其事道:“这破地儿怎么到处都是坑,定是执事吃了回扣,等洒家报上师尊,好好查上一查。”说完话,转身就想走。
“等一等。”
赵志敬身形一晃,拦住去路,眼底寒光一闪,道:“完颜师兄,我好像听说,你这回是被押回山的,是不是啊?”
“放屁。”完颜康怒道:“谁敢押洒家,分明请洒家回山。”
“押也好,请也罢。”赵志敬步步紧逼:“你在山下屡犯教规,哪怕你是小王爷,我也不信,师长们对你一点惩罚都没有。”
完颜康呵呵一笑,沉下脸来:“赵志敬,你他娘哪点鬼心思,洒家还不知道吗,有胆子上来试试,看洒家能不能收拾你。”
赵志敬脚步一停,眼珠微微一转,忽然道:“志光,志凡,你们的全真掌法一直练不好,完颜师兄乃本教第一高手,今天机会难得,还不向师兄讨教讨教。”
人群中的张志光和申志凡相视一眼,不敢不应,双双站了出来,抱拳道:“请完颜师兄赐教。”
崔志方抢上前阻止道:“赵师兄,完颜师兄,大家都是同门,何必平白伤了和气。”
“志方,你要认我这个师兄,今天就别管。”赵志敬阴沉着脸,一个凶狠眼神扫过去,张志光和申志凡无奈,只能硬着头皮左右向完颜康围了上去。
完颜康只是冷笑,忽然一抬头,惊讶道:“师父,你怎么来了?”
众人吓了一跳,不由回头去望,便听砰的一声,张志光被完颜康欺上前来一拳打翻,然后完颜康也不恋战,掉头就跑。
这一下也露了底,赵志敬又气又喜,扬手大喝:“完颜康擅闯祖师堂,玉阳门下听令,一起拿下此人,听候师尊发落。”
他身为玉阳门下大师兄,威信不比一般,此时一声令下,除了崔志方皱眉不动,其余人犹豫片刻,立刻分散开来,向完颜康围去。
完颜康主脉被封,手脚无力,见状心知逃脱不得,左右一看,情急之下,索性跳上台阶,直往祖师堂后门跑去。
赵志敬看出他目的,急喝令弟子们围堵,却为时已晚,被完颜康打倒几人,抢到门口,抬脚一踢,竟是天无绝人之路,侥幸没有上锁,见门扇洞开,一步就迈了进去。
身后赵志敬等人紧跟着追到,赵志敬一只脚刚要往里踌,崔志方忽然提醒道:“师兄,我们只能在门外巡守,未得召唤,不得进祖师堂。”
赵志敬吓了一跳,一只脚悬空,猛的提腰力往后一仰,差点没倒摔过去,好在被师弟们扶住。
前面完颜康一听这话,也停步转过身来,冷笑道:“赵志敬,你不是要讨教全真掌法吗,来,咱们就在这儿大战三百回合。”
赵志敬站直身体,气急败坏道:“完颜康,你不得命令,私闯祖师堂,乃是一等大罪,赶紧滚出来,否则谁也救不了你。”
完颜康道:“洒家就不出去,有种你进来,没种就滚蛋,娘们叽叽,不是好汉。”
赵志敬气的发昏,脚下一动,有心想往里进,崔志方又道:“他本就有罪在身,债多不愁,虱子多了不痒,你清清白白的,跟他一起犯教规,可得不偿失。”
你到底是哪边的?赵志敬心中暗骂,便大声道:“大家都看见了,完颜康闯祖师堂,等会师长出来,你们都要作证,咱们走。”
当下带着众人要走。可是他刚一转身,完颜康一步跳了出来:“谁看见我闯祖师堂了,我分明就在外面。”
“抓住他。”赵志敬纵身大吼。
还没等近前,完颜康又跳了回去:“现在我闯了,你能怎么样……诶,你别进来,大家都看到了,进来就是同罪。”
赵志敬差点没道心破碎,咬牙道:“完颜康,有种你一辈不出来。”
“好,那你守一辈子别动弹。”完颜康心想:“傻缺,洒家不会走前门吗。”
拍拍屁股,大摇大摆往里便进,留在赵志敬在那儿目眦欲裂,却又无可奈何。
祖师堂乃重阳宫主殿,供奉三清祖师,钟吕二仙,以及历代高道先真,占地宽广,里面还分了许多配殿,完颜康也就正式拜师时来过一趟,还没来得及细看,走着走着就有点分不清方向了。
刚转过一道隔扇,听见前面有人说话,完颜康心中一惊,提起脚跟,只用脚尖着地,小心翼翼向前摸去。
声音渐渐清晰起来:“……先师当年,确实于华山石窟内,得到一副先天图,为图南老祖隔世所传,于我重阳宫亦是定基之宝,陈真人身为本派前辈,欲加参详,弟子自当双手奉上,但若要以为赌注,恕马珏也不敢擅作主张。”
然后一个苍老声音道:“自唐时钟吕二仙创金丹法,传下南北二宗,我南宗以张紫阳真人为首,北宗则以刘海蟾祖师为尊,究其根本,其实是一脉同源,可惜自宋以来,我南宗被符箓派打压,人才凋零,你北宋却出了王重阳这等天骄,集前人之大成,开山创道,在南在北,都是一代宗师,可谓弘扬本派的中兴之主。
而今老夫年事已高,门下弟子俱不成材,唯恐身后宗嗣不保,故此不远千里,求到贵宗门前,望念在唇齿之情,互通有无,于贵派不过举手之劳,于我宗却实有存亡绝续之德,道友又何吝之有呢?”
完颜康听出前一个说话的乃是马珏,后一个分明就是那个老骗子,不由心想:“他们偷偷摸摸在这里说话,难道是有什么阴私之事,不如去抓个把柄,好教老家伙们解我穴道。”
于是循着声音往前摸去,穿过一间供奉不知名神仙的副殿,只见一排雕花门扇,声音正从里面传来,而其中一扇门前,还偷偷趴着一个背影,正从门缝往里张望。
完颜康起先还以为是莫愁,刚刚一喜,随即看清此人竟是老骗子面前那个青衣小僮,暗道一声晦气,走上前去抬掌就要拍落。
哪知小僮机警的很,听见一丝动静,猛然回头,单掌推拒,另一手从怀里一翻,一丝寒光已落在完颜康眼底。
完颜康曾于梦里面征北战,厮杀经验何其丰富,察觉不对,下拍之势猛的一提,底下无声无息的踢出一脚。
小僮腰身挺起,怀中匕首刚掏出一半,肋窝正撞在脚上,一个踉跄,竟然不倒,脸上露出饿狼般的狠劲,手中匕首划个半圆正要挥击,完颜康已欺近身前,双手一上一下,如猿猴攀枝,直往颈间缠去。
“什么人?”忽听里面一声大喝,门扇洞开,王处一和另一名道者跃身而出。只见完颜康和小僮勾肩搭背,笑容可掬,亲亲热热仿佛一对好兄弟似的,不禁都是一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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完颜康问明缘故,下巴一抬,指向远处道:“看见没,就那穿白衣服的老头,说是从南朝来的大真人,叫什么药丸祖师,要跟老丘他们论道。”
“师兄,是泥丸祖师。”尹志平小心翼翼出声纠正。
完颜康不屑道:“管他什么完蛋玩意,就一老骗子,刚被我揍了一顿,半点本事没有,净会胡吹大气。”
莫愁探头向前看,微露出修长雪白的脖颈,忽然觉得有异,回头一看,只见尹志平眼神闪烁,偷偷摸摸的盯着自己,刚好逮个正着,顿时羞恼起来,啪的一耳光便打将过去。
“你又打他干什么?”完颜康吃了一惊,见周围的弟子们都被惊动,赶紧挺身往前一挡,露出凶恶眼神,把各方视线都逼退回去。
然后转过头来,只见尹志平捂着鼻子,血水都冒出来了,莫愁犹自一脸余怒未消,骂道:“小小年纪,心思不正,将来也不是好东西。”
“好了好了,没什么大不了的,小平子,你先上点药去。”完颜康拦在中间好言相劝,尹志平一句话也不敢说,低头弯腰匆匆跑走。
好在他们所处乃是僻静角落,并未引起太大动静,便是又有人看来,见有完颜康这等恶霸在,也没敢仔细探究。
“就你会做好人。”莫愁气呼呼的一记粉拳打在完颜康背上。
完颜康虽然武功被封,但体魄摆在那儿,自不当回事:“你跟个小孩子计较什么,走,洒家请你喝酒。”
莫愁却恼道:“我今天有正事,谁耐烦天天跟你喝酒。”
完颜康无奈,只能陪着莫愁站在台上,远远看着全真七子将老头师徒迎进祖师堂中,心想这下看不到了,莫愁总该死心。
哪知道手腕一紧,却被莫愁反过来拽住,低声道:“跟我来。”拽起便走。
“只是个老骗子,你这么费劲干吗?”
完颜康不解其故,被莫愁拉着,沿着台阶下背人之处悄悄摸过去,好在此时众弟子都被拉去观礼,一路畅通无阻,不多时转到祖师堂殿后。
祖师堂位于重阳宫观核心,楼高三层,依山而建,背靠万寿宫,三清殿,藏经楼等建筑,完颜康和莫愁从角落里探出头来,只见祖师堂后门也有全真教弟子来回巡视,莫愁秀眉微蹙,完颜康见状,便道:“你真想进去?”
莫愁轻点螓首,又问:“你有办法吗?”
“把吗字给去掉。”完颜康得意一笑:“你就瞧好吧。”
不等莫愁回话,便大摇大摆走上前去,巡视弟子发现有人,喝一声:“是谁?”
看清完颜康模样,赶忙纷纷施礼道:“师兄好。”
“原来是志方啊,你们今天在这里值守?”
完颜康打着哈哈走近,弟子中为首之人乃是崔志方,虽是玉阳子王处一门下,但性格豪爽,算是少有与完颜康面子上过得去之人,闻言答道:“奉师尊之令,护卫祖师堂,不知师兄所来为何?”
“没事,洒家闲逛一逛。”完颜康顾左右而言他,忽然目光一凝,只见檐廊下有一名道士盘膝而坐,面前还摆着张茶几,却故意将脸扭到一旁,似乎不敢正视自己。
完颜康顿时咧嘴一笑:“嘿,这不是炮打祖师堂的赵真人嘛,看这样身子养好了。”
掉头便向那边走去。崔志方追在后面,连叫几声“师兄”都没拦住。
道士正是赵志敬,没料到完颜康竟真冲自己而来,一时坐也不是,站也不是,最后到底是胆怯之心站了上风,弯腰站起身来,赔笑道:“师兄,多时不遇,您怎么来了。”
完颜康当仁不让,一屁股坐在赵志敬原来的位置上,一看桌上摆满茶水点心,还有一个煮水的小泥炉,故意道:“赵真人真会纳福,叫师弟们巡逻,自己倒坐在这吃起茶来。”
赵志敬强忍怒气,道:“小弟受伤方愈,蒙师长体谅,安排了个清闲差事。”
“是挺清闲。”完颜康拨弄一下茶几上的茶碗茶壶,忽道:“洒家酒吃多了,今天也想换个口味,看赵真人泡茶的手艺不错,不知能否帮洒家也弄上一碗。”
“应该的,应该的。”赵志敬连忙伸手去取了干净茶具,用开水冲洗,取茶,涮青,换汤,焖香,做得一丝不苟,然后恭恭敬敬请完颜康用茶:“师兄请。”
哪知完颜康看了一眼,直接将茶一泼:“洒家火气大,吃不惯热茶,要喝凉茶。”
崔志方等弟子见此情形,心中都道:“又来了。”哪里敢劝,不动声色的往外退开。
赵志敬左右一看,也没个师弟帮腔,心头又气又怕,只好委屈道:“是是,小弟这就换。”
连忙取杯子倒水,左右换杯晾凉,重复先前的步骤,最后将凉水注入,战战兢兢的奉上。
“弄这么冰,哪还有点茶味。”果然完颜康又将茶一泼,道:“洒家要的是不凉不热,触手不冰,入口不烫,倒在肚里尚有余温,茶香要透,毛孔要张,一口下去,如饮琼浆那种。”
赵志敬愣了半天,咬牙道:“师兄,今日七位师长在祖师堂论道,大事当前,你何必又来消遣小弟。”
“呸!”完颜康将脸一翻,一把掌将水壶朝赵志敬打去,后者猝不及防,抬手一挡,烫得惨呼连连,连忙从廊台上跃下。
完颜康一步赶上,口中骂道:“你个有眼无珠的狗东西,论私洒家是你师兄,论公洒家是王爷世子,就是消遣你又能如何。”
跳下台来,拽着赵志敬连打几拳,赵志敬不敢还手,只低着头躲。崔志方等人纷纷过来拦:“师兄,给我个面子。”
“赵师兄快走。”
“师长们就在里面,若惊扰了就麻烦了。”
完颜康闹了一阵,估摸着以莫愁的轻功,此进应该已潜进楼中,便骂了句:“日后再见你欺负同门,洒家见一次打一次。”就势准备收兵。
没想到这时赵志敬被打急了,胡乱伸手一推,刚好推在完颜康胸前,完颜康一个立足不住,噔噔噔连退三步,用手往身后台阶一扶,险些没坐倒在地。
这一下场上众人都是一愣,赵志敬脸上神色更是精彩,似是不敢相信般,还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完颜康心头咯噔一下,暗道不好,挺身站直,故作若无其事道:“这破地儿怎么到处都是坑,定是执事吃了回扣,等洒家报上师尊,好好查上一查。”说完话,转身就想走。
“等一等。”
赵志敬身形一晃,拦住去路,眼底寒光一闪,道:“完颜师兄,我好像听说,你这回是被押回山的,是不是啊?”
“放屁。”完颜康怒道:“谁敢押洒家,分明请洒家回山。”
“押也好,请也罢。”赵志敬步步紧逼:“你在山下屡犯教规,哪怕你是小王爷,我也不信,师长们对你一点惩罚都没有。”
完颜康呵呵一笑,沉下脸来:“赵志敬,你他娘哪点鬼心思,洒家还不知道吗,有胆子上来试试,看洒家能不能收拾你。”
赵志敬脚步一停,眼珠微微一转,忽然道:“志光,志凡,你们的全真掌法一直练不好,完颜师兄乃本教第一高手,今天机会难得,还不向师兄讨教讨教。”
人群中的张志光和申志凡相视一眼,不敢不应,双双站了出来,抱拳道:“请完颜师兄赐教。”
崔志方抢上前阻止道:“赵师兄,完颜师兄,大家都是同门,何必平白伤了和气。”
“志方,你要认我这个师兄,今天就别管。”赵志敬阴沉着脸,一个凶狠眼神扫过去,张志光和申志凡无奈,只能硬着头皮左右向完颜康围了上去。
完颜康只是冷笑,忽然一抬头,惊讶道:“师父,你怎么来了?”
众人吓了一跳,不由回头去望,便听砰的一声,张志光被完颜康欺上前来一拳打翻,然后完颜康也不恋战,掉头就跑。
这一下也露了底,赵志敬又气又喜,扬手大喝:“完颜康擅闯祖师堂,玉阳门下听令,一起拿下此人,听候师尊发落。”
他身为玉阳门下大师兄,威信不比一般,此时一声令下,除了崔志方皱眉不动,其余人犹豫片刻,立刻分散开来,向完颜康围去。
完颜康主脉被封,手脚无力,见状心知逃脱不得,左右一看,情急之下,索性跳上台阶,直往祖师堂后门跑去。
赵志敬看出他目的,急喝令弟子们围堵,却为时已晚,被完颜康打倒几人,抢到门口,抬脚一踢,竟是天无绝人之路,侥幸没有上锁,见门扇洞开,一步就迈了进去。
身后赵志敬等人紧跟着追到,赵志敬一只脚刚要往里踌,崔志方忽然提醒道:“师兄,我们只能在门外巡守,未得召唤,不得进祖师堂。”
赵志敬吓了一跳,一只脚悬空,猛的提腰力往后一仰,差点没倒摔过去,好在被师弟们扶住。
前面完颜康一听这话,也停步转过身来,冷笑道:“赵志敬,你不是要讨教全真掌法吗,来,咱们就在这儿大战三百回合。”
赵志敬站直身体,气急败坏道:“完颜康,你不得命令,私闯祖师堂,乃是一等大罪,赶紧滚出来,否则谁也救不了你。”
完颜康道:“洒家就不出去,有种你进来,没种就滚蛋,娘们叽叽,不是好汉。”
赵志敬气的发昏,脚下一动,有心想往里进,崔志方又道:“他本就有罪在身,债多不愁,虱子多了不痒,你清清白白的,跟他一起犯教规,可得不偿失。”
你到底是哪边的?赵志敬心中暗骂,便大声道:“大家都看见了,完颜康闯祖师堂,等会师长出来,你们都要作证,咱们走。”
当下带着众人要走。可是他刚一转身,完颜康一步跳了出来:“谁看见我闯祖师堂了,我分明就在外面。”
“抓住他。”赵志敬纵身大吼。
还没等近前,完颜康又跳了回去:“现在我闯了,你能怎么样……诶,你别进来,大家都看到了,进来就是同罪。”
赵志敬差点没道心破碎,咬牙道:“完颜康,有种你一辈不出来。”
“好,那你守一辈子别动弹。”完颜康心想:“傻缺,洒家不会走前门吗。”
拍拍屁股,大摇大摆往里便进,留在赵志敬在那儿目眦欲裂,却又无可奈何。
祖师堂乃重阳宫主殿,供奉三清祖师,钟吕二仙,以及历代高道先真,占地宽广,里面还分了许多配殿,完颜康也就正式拜师时来过一趟,还没来得及细看,走着走着就有点分不清方向了。
刚转过一道隔扇,听见前面有人说话,完颜康心中一惊,提起脚跟,只用脚尖着地,小心翼翼向前摸去。
声音渐渐清晰起来:“……先师当年,确实于华山石窟内,得到一副先天图,为图南老祖隔世所传,于我重阳宫亦是定基之宝,陈真人身为本派前辈,欲加参详,弟子自当双手奉上,但若要以为赌注,恕马珏也不敢擅作主张。”
然后一个苍老声音道:“自唐时钟吕二仙创金丹法,传下南北二宗,我南宗以张紫阳真人为首,北宗则以刘海蟾祖师为尊,究其根本,其实是一脉同源,可惜自宋以来,我南宗被符箓派打压,人才凋零,你北宋却出了王重阳这等天骄,集前人之大成,开山创道,在南在北,都是一代宗师,可谓弘扬本派的中兴之主。
而今老夫年事已高,门下弟子俱不成材,唯恐身后宗嗣不保,故此不远千里,求到贵宗门前,望念在唇齿之情,互通有无,于贵派不过举手之劳,于我宗却实有存亡绝续之德,道友又何吝之有呢?”
完颜康听出前一个说话的乃是马珏,后一个分明就是那个老骗子,不由心想:“他们偷偷摸摸在这里说话,难道是有什么阴私之事,不如去抓个把柄,好教老家伙们解我穴道。”
于是循着声音往前摸去,穿过一间供奉不知名神仙的副殿,只见一排雕花门扇,声音正从里面传来,而其中一扇门前,还偷偷趴着一个背影,正从门缝往里张望。
完颜康起先还以为是莫愁,刚刚一喜,随即看清此人竟是老骗子面前那个青衣小僮,暗道一声晦气,走上前去抬掌就要拍落。
哪知小僮机警的很,听见一丝动静,猛然回头,单掌推拒,另一手从怀里一翻,一丝寒光已落在完颜康眼底。
完颜康曾于梦里面征北战,厮杀经验何其丰富,察觉不对,下拍之势猛的一提,底下无声无息的踢出一脚。
小僮腰身挺起,怀中匕首刚掏出一半,肋窝正撞在脚上,一个踉跄,竟然不倒,脸上露出饿狼般的狠劲,手中匕首划个半圆正要挥击,完颜康已欺近身前,双手一上一下,如猿猴攀枝,直往颈间缠去。
“什么人?”忽听里面一声大喝,门扇洞开,王处一和另一名道者跃身而出。只见完颜康和小僮勾肩搭背,笑容可掬,亲亲热热仿佛一对好兄弟似的,不禁都是一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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