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家有信
洪丽捏紧棍子,颤抖着扬起手,愤恨看向自己男人:“我要离婚,带着招弟离婚。”
她婆婆以为她想通了,要回去分钱,笑着道:“离婚好,离婚好。”
她丈夫了解洪丽,劝说道:“你可要想清楚了,你一个女人,还带着一个孩子,谁还要你。”
他很满意洪丽,人漂亮也温柔,他们当年是人介绍,也相中彼此,这才结了婚。
洪丽大嫂道:“老二,你别胡说,弟妹这次做对了,就该离婚。”
离婚好捞钱,回来都是她儿子的。
洪丽眼眶通红,盯着男人,一字一顿道:“杨祖辉,我不跟你过了,我要离婚。你曾经打我、骂我,今天我都还给你。”
泪落下,棍子也落下,直接打在男人胳膊上,疼得男人嗷嗷大叫。
可真疼,他当初打洪丽,她是不是也很疼。
杨祖辉突然心疼洪丽,悔恨交加,恳求道:“小丽,我错了,我真的错了,我不该打你,那些都是娘让我做的,你别生气。你留下来,咱们好好过日子,我不嫌你生闺女了,咱们要一个闺女也挺好的。”
沈黎站在一旁,冷眼看着这一切。
洪丽不听,一面打一面说:“我出了月子,你就给我一巴掌,这一棍子还那一巴掌,招弟一岁,我给招弟蒸了一个鸡蛋,你娘说我败家,让你打了我一顿,你又打了我一巴掌。招弟两岁,你打了两回,招弟三岁,你打的五回,招弟四岁,你打了六回,招弟五岁了,这一年才过了四个多月,你已经打了三回,杨祖辉,咱们离婚吧。”
打完说完,洪丽泪流满面。
韩大嫂也是泪流不止,她不知道的时候,闺女过得有多苦啊。
想到这里,韩大嫂放下招弟,走到洪丽跟前,拿起棍子往洪丽婆婆身上招呼,一边打一边骂,打了她婆婆,打她大嫂。
一下一下又一下,似乎要将女儿多年的委屈还回去。
杨母和杨大嫂哭着求着,也没能让韩大嫂停手。
院外站了不少人,没一个过来劝的,看向洪丽,都带着同情之色。
杨祖辉还在恳求洪丽,求她留下。
洪丽走到沈黎身边,对沈黎鞠了一躬:“谢谢大队长,以后就麻烦大队长了。”
沈黎点头:“进去收拾一下东西,咱们走吧。”
这姑娘还有救。
洪丽进屋收拾东西,她的东西不多,破破烂烂,她便没要,只带了现穿的衣服。
院中,杨母还在骂。
韩大嫂听不得她骂人,她骂一句,韩大嫂打一下,吓得杨母不再说话。
杨大嫂是欺软怕硬的,从刚才就开始不说话了。
杨祖辉看着妻女离开,哑着嗓子恳求:“小丽,你别走,我错了,我真的错了,我再也不打你了,咱们好好过日子,你不是想分家吗,咱们分家,咱们搬出去。我会好好对你和招弟的。”
洪丽牵着女儿,顿住步子,却没回头:“杨祖辉,晚了,太晚了,我不想等了。”
她的心死了,他们再也回不到从前。
说完牵着女儿离开。
招弟回头,看着苦苦哀求的父亲,一言未发,紧紧抓住洪丽的手,跟着她离开。
韩大嫂回头,啐了杨母一口:“呸,你个黑心肝的婆娘,儿子一家散了,你也开心了。回头再找一个,给你生个大胖孙子。黑心肝的,还想要孙子,绝户玩意儿。”
到了洪山大队,沈黎问洪丽:“你跟你妈住吧,离婚后把户口迁回来,你不是初中生吗,咱们大队需要老师,你去当老师吧,还能带着招弟。”
洪丽抱起女儿,眼眶一热,又想落泪,感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。
她觉得,一句感谢的话,太轻,不足以表达对沈黎的感谢。
沈黎见状,摸着招弟的头:“招弟这名字太土,你离婚回来,也有了自己的新生活,这个丫头改个名字吧。”
韩大娘道:“沈知青,你救了她们娘俩,你给取一个吧,你是文化人,取名字肯定好听。”
沈黎没推辞,笑着答应:“萱字不错,萱草也称忘忧草,我希望她能忘记从前,忘记忧愁,开心快乐地长大。”
取完名字,沈黎想起五妹妹叫沈萱,不过取都取了,便没改。
韩大娘和洪丽一听,寓意很好,与招弟很像,便答应下来,抱着小丫头道:“你以后叫洪萱,做个快乐的人。”
小丫头扭脸,对沈黎道谢,道:“谢谢阿姨,阿姨叫我萱萱吧。”
沈黎又拿出一把大白兔,直接放她兜里:“好,就叫你萱萱。”
解决了韩大娘家的事儿,沈黎回家。
现在是一点多,已经过了饭点儿,赵晓雅他们都吃过了饭,不过给沈黎留了一些,见沈黎回来,就问:“吃饭了吗?”
沈黎这才觉得肚子饿了:“没有,还有饭吗?”
赵晓雅佯装生气:“没了,你给人家帮忙,人家没管你饭吃啊。”
沈黎见状,扑哧笑出声。
赵晓雅瞪她:“你笑什么?”
沈黎走过去,洗了手进屋,找了毛巾擦手:“你有没有发现,你就像抱怨丈夫回来晚了的小媳妇,刚才那模样,真是太像了。咱们俩就这样过,还挺好。”
赵晓雅羞红脸:“你这人可真是。”
说完扭头去厨房,给沈黎端来了饭菜。
土豆红烧肉,素炒豆角,配上大米饭,真够丰富的。
沈黎也不客气,她是真饿了,拿起筷子就吃,还问赵晓雅:“今天怎么这么丰盛。”
“今天四月十六,是徐晖的生日。徐晖自己没说,徐垚说的。”赵晓雅在一旁做衣裳,是孩子的衣裳,“我就想着,孩子过生日,总得吃点好的,家里没肉了,我就去找人换了一点儿。”
家里米面多,好像吃不完,赵晓雅做饭也不省了,用了一碗白面,换了一块腊肉。
“家里没肉了?”沈黎皱眉。
“上次程同志来,吃了一部分,这几天又吃了一些,正好今天没了。”赵晓雅道。
她也没想到这么巧。
“徐晖呢?”沈黎看了看表,还不到上学时间。
“兄妹三人在屋里呢,叽叽咕咕的,也不知道在说啥,现在没声音了,你来都没出来,应该是睡着了。”赵晓雅道。
几个孩子都有睡午觉的习惯。
沈黎吃了饭,去找徐晖,在门口敲了敲门:“小晖,我能进去吗。”
徐晖出来开门,揉了揉眼,让沈黎进去:“沈姐姐,你回来了。”
沈黎进屋,坐在炕沿上,笑着道:“生日快乐,小晖。”
徐晖羞赧,小声道:“谢谢沈姐姐。”
沈黎摊开手,里面是几个酒心巧克力:“这是给你的生日礼物,有些仓促,还请你原谅,下次我一定给你准备生日礼物。”
徐晖看了看酒心巧克力:“沈姐姐的礼物很好,我很喜欢,谢谢沈姐姐。我也没想过生日,晓雅姐姐说,每个孩子都需要过生日。”
他不想过生日,这是那个人生他的日子,到了这一日,他就会想起那个人。
那个抛弃他们兄妹,跟着一个男人走了的人。
沈黎摸了摸他的头:“客气什么,我太忙,忽略了你们,你们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,你们不说,我怎么知道呢,所以,以后你们有什么事,一定要说出来,好吗。”
徐晖点头:“沈姐姐,我知道了。”
他顿了顿又道:“可是沈姐姐很忙,我不想再让沈姐姐操心。”
“事儿再忙,也没你们重要。”沈黎又问徐晖,“徐垚什么时候过生日,蕴蕴的生日又是哪天,你告诉我,我记下来,下次就不会忘记了。”
“弟弟是五月二十,妹妹是八月十六。”徐晖有些不好意思,“沈姐姐,你养我们不容易,不用准备礼物,我们吃碗面,吃个鸡蛋就行。”
“你可真是个小暖男,行了,我记下了。下午你们要上课,在学习上有什么不懂的吗?”沈黎觉得自己失职,把人带回来,却没办法养他们。
她该给自己培养几个左膀右臂,到时候好当甩手掌柜。
“晓雅姐姐都给我们讲了。”徐晖道。
这时候徐垚醒了,揉着眼睛问沈黎:“沈姐姐,你什么时候回来的,事情都办完了吗?”
“嗯,办完了,下午应该在村里。”沈黎怕他们不适应,道,“下午我送你们去学校。”
她想问问程景初,徐晖他们在学校是否适应。
徐晖忙说不用,不用太麻烦,学校就在大队部,他们自己去就好。
沈黎坚持,于是,下午上学是沈黎送他们去的。
到了学校门口,徐晖三人去教室,沈黎去校长办事,找程景初了解徐晖三人的情况。
程景初见到沈黎,很是惊讶,忍不住打趣:“你可是个大忙人,今天怎么有空到学校来。”
王芳和刘红梅也是老师,很是好奇,道:“就是,你现在可真忙,我们想见你一面,都找不到机会。”
沈黎道:“没办法,谁让我是大队长呢。事儿都找我,我也想清闲。”
程景初几人笑出声,就问沈黎为什么来。
沈黎道:“徐家三个孩子学得怎么样?”
“他们都挺努力,也很聪明,尤其是徐晖,很勤奋。徐垚吗,看着老实,实则很淘气,有点懒,学□□想着走捷径,能少答一个字,就少答一个字。”王芳道,“至于小丫头,太小了,在育红班,不用学习,看不出成绩。”
程景初也让沈黎管管徐垚,这孩子很聪明,别被小聪明耽误了。
沈黎记在心里,道了谢又道:“我给你们找了个帮手,过几天来上课,你们到时候可以轻松一些了。”
“我们还真的感谢你,因为你,我们的队伍壮大了。”刘红梅道。
程景初就问是谁。
沈黎把洪丽的事儿说了,道:“你们知道就行,到时候多帮衬一些。她也是个苦命人。”
程景初叹息:“咱们女人是弱者,就应该相互帮助。”
出了学校,沈黎去了大队部,想看看大队里有什么事儿。
她刚进了大队部,电话响了。沈黎走过去接电话,电话竟然是沈玉清打来的。
“爸,您怎么来电话了,是家里出什么事了吗?”沈黎问。
制药厂,听见女儿的声音,沈玉清满脸笑意:“没有,家里一切都好,你别惦记,我给你打电话,就是想告诉你,你大表哥陈茂体检合格,准备入伍,对了,他的部队离你很近,到时候会去看你。我打电话告诉你一声。”
“家里没事儿就好,表哥在哪里,部队可能不让出来,我先去找表哥。”沈黎道。
沈玉清想了想,觉得也是,就把陈茂的地址告诉了沈黎。
沈黎写好电话,又问沈玉清:“爸,咱们家有啥事儿,你就给我打电话,我能解决,你们别瞒着我。我们大队部有电话,现在联系很方便。”
沈玉清嗯了两声,又道:“小黎,你姥,你大舅舅母,都很感激你,想给寄点东西过去,你记得去邮局取。”
沈黎想说不要,沈玉清假装有事直接挂了电话。
这时候洪胜利进来,见沈黎手里拿着电话,就问什么打来的。
“我爸,说我姥他们给我寄了点东西。让我去邮局取。”沈黎道。
洪胜利走过来,把一封信给沈黎:“我去公社邮局,邮局同志让我带回来的。”
沈黎接过信,看了看,收信人姓顾王氏,她第一反应就是顾奶奶,问:“是顾奶奶吗?”
上一世,顾奶奶等了儿子许久,也没能等到儿子的信。
是了,这一世到底不一样了。
坂田走了,一切恢复正常,顾奶奶肯定能收到信。
想到顾奶奶看到信的样子,沈黎忍不住笑了:“您送去吧,这信是您拿回来的。”
洪胜利抽了口烟:“我老胳膊老腿的,没你们年轻人跑得快,你去吧,我去田里转转,顺便干点活。”
他是个闲不住的人,一天不干活心里就不得劲儿。
沈黎了解他的脾性,笑着道:“您去吧,我去找顾奶奶。”
顾奶奶看着信封,摸了又摸,看了又看,含泪笑道:“是我儿子的字迹,错不了,他没死,他还活着。”
别人都说他儿子死了,她不信,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得知儿子的消息。
就算到了地下,她也能瞑目了。
顾奶奶认识字,打开读了信,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:“我儿说,他执行任务回来,受了些小伤,等伤好了才能回来。还说这次回来后,再也不走了,就守着我们娘仨过日子。”
说到这里,顾奶奶一泣不成声。
沈黎知道,她想起了遇害的儿媳妇,上前抱着顾奶奶,拍着她的背:“顾奶奶,人死不能复生,咱们要向前看。东娃子爸爸能回来,这是好事儿,你要高兴。”
顾奶奶擦了擦泪,道:“对,我要高兴。我儿子要回来了。东娃子他没了妈,他还有爸爸,他爸爸要回来了,我们东娃子再也不是没爹的孩子了。”
话音未落,门口响起顾卫东的声音。
“奶,您说啥,我爹没死,他要回来了。”
顾奶奶忙擦干泪,走到顾卫东身边,将信塞给他,笑着道:“是啊,你爸来信了,你爸没死。”
顾卫东握着信,哇地一声哭出来,还喊着:“奶,我爸没死,他要回来了,我再也不是没爹的孩子了。”
顾奶奶落泪:“是,我们东娃子有爸爸,你爸爸是英雄,会帮你打坏人,再也没人欺负你了。”沈黎扶着顾奶奶回屋:“这是喜事儿,你们可别再哭了,再哭下去,我都要掉眼泪了。”
顾卫东给沈黎道谢。
沈黎摆手:“别谢我,信不是我带回来的,是胜利叔带回来的,估计见不得你们哭,去地里干活了,非让我送信,我可算知道他的险恶用心了,就想把我感染哭。”
一句话惹得顾奶奶祖孙俩笑出声,拉着沈黎,让沈黎留下吃饭。
沈黎道:“按理说,我该留下,再喊来胜利叔,咱们庆祝一下,庆祝你们亲人能相见,可是今天不行,徐晖生日,我要给他做顿好吃的。你们要是能过去,我很高兴。”
她想让徐晖融入洪山大队。
顾奶奶高兴,一口答应。
顾卫东也高兴,徐晖是他朋友。
他希望徐晖过得好。
沈黎让顾卫东去地里一趟,看了看天,也诧异问顾卫东:“这个点没放学,你咋回来了。”
顾卫东想起什么,脸颊一红,不好意思道:“我回来拉屎。”
这个时候,家家户户都有自留自,想要庄家好,肥料少不了。
他肚子里的肥料,得攒着,上自家自留地,好长自家的庄稼。
村里许多孩子都这样,沈黎早已习惯,笑着问:“那还不快去。”
看着顾卫东捂着肚子跑出去,沈黎和顾奶奶笑得合不拢嘴。
沈黎从顾家出来,没有去大队部,也没去地里监工,而是回了家,手里面提了不少东西。
赵晓雅在洗衣服,见沈黎回来,有些诧异:“你怎么这时候回来了。”
平时饭点儿还不回来呢,今儿倒是稀奇。
沈黎道:“小晖不是过生日吗,我给她做顿好的。”
赵晓雅喜欢那几个孩子,走过去接了东西,拿到厨房:“下午我做就行,你去忙吧。”
她身子不好,过年时病了一场,那时候沈黎没在。
沈黎回来知道后,就不再让赵晓雅上工了,还给她配了不少药丸,让她坚持吃。
经过一段时间调理,赵晓雅好了不少。
她也是闲不住的,不是收拾家务,就是做饭洗衣服。
沈黎见她洗衣服,皱眉:“别洗了,晚上我洗。”
这个时候的衣服不是很脏,撒点洗衣服,揉两遍就捞出来,平时都是沈黎洗衣服。
赵晓雅觉得沈黎辛苦,才把衣服洗了。
“我觉得我好得差不多了。人不能总是闲着,没毛病也能闲出毛病来。”赵晓雅把衣服捞出来,晒晾衣绳上。
沈黎觉得,她该整一台洗衣机出来,省时省力,还能让几个孩子踩,一来帮助家里,二来锻炼身体。
这个办法不错。
不过眼下是做顿好的。
她拿出来的东西有很多,牛肉,鸡肉,排骨,大虾和多宝鱼。
赵晓雅见到这么多东西,惊讶问:“哪来这么多东西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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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婆婆以为她想通了,要回去分钱,笑着道:“离婚好,离婚好。”
她丈夫了解洪丽,劝说道:“你可要想清楚了,你一个女人,还带着一个孩子,谁还要你。”
他很满意洪丽,人漂亮也温柔,他们当年是人介绍,也相中彼此,这才结了婚。
洪丽大嫂道:“老二,你别胡说,弟妹这次做对了,就该离婚。”
离婚好捞钱,回来都是她儿子的。
洪丽眼眶通红,盯着男人,一字一顿道:“杨祖辉,我不跟你过了,我要离婚。你曾经打我、骂我,今天我都还给你。”
泪落下,棍子也落下,直接打在男人胳膊上,疼得男人嗷嗷大叫。
可真疼,他当初打洪丽,她是不是也很疼。
杨祖辉突然心疼洪丽,悔恨交加,恳求道:“小丽,我错了,我真的错了,我不该打你,那些都是娘让我做的,你别生气。你留下来,咱们好好过日子,我不嫌你生闺女了,咱们要一个闺女也挺好的。”
沈黎站在一旁,冷眼看着这一切。
洪丽不听,一面打一面说:“我出了月子,你就给我一巴掌,这一棍子还那一巴掌,招弟一岁,我给招弟蒸了一个鸡蛋,你娘说我败家,让你打了我一顿,你又打了我一巴掌。招弟两岁,你打了两回,招弟三岁,你打的五回,招弟四岁,你打了六回,招弟五岁了,这一年才过了四个多月,你已经打了三回,杨祖辉,咱们离婚吧。”
打完说完,洪丽泪流满面。
韩大嫂也是泪流不止,她不知道的时候,闺女过得有多苦啊。
想到这里,韩大嫂放下招弟,走到洪丽跟前,拿起棍子往洪丽婆婆身上招呼,一边打一边骂,打了她婆婆,打她大嫂。
一下一下又一下,似乎要将女儿多年的委屈还回去。
杨母和杨大嫂哭着求着,也没能让韩大嫂停手。
院外站了不少人,没一个过来劝的,看向洪丽,都带着同情之色。
杨祖辉还在恳求洪丽,求她留下。
洪丽走到沈黎身边,对沈黎鞠了一躬:“谢谢大队长,以后就麻烦大队长了。”
沈黎点头:“进去收拾一下东西,咱们走吧。”
这姑娘还有救。
洪丽进屋收拾东西,她的东西不多,破破烂烂,她便没要,只带了现穿的衣服。
院中,杨母还在骂。
韩大嫂听不得她骂人,她骂一句,韩大嫂打一下,吓得杨母不再说话。
杨大嫂是欺软怕硬的,从刚才就开始不说话了。
杨祖辉看着妻女离开,哑着嗓子恳求:“小丽,你别走,我错了,我真的错了,我再也不打你了,咱们好好过日子,你不是想分家吗,咱们分家,咱们搬出去。我会好好对你和招弟的。”
洪丽牵着女儿,顿住步子,却没回头:“杨祖辉,晚了,太晚了,我不想等了。”
她的心死了,他们再也回不到从前。
说完牵着女儿离开。
招弟回头,看着苦苦哀求的父亲,一言未发,紧紧抓住洪丽的手,跟着她离开。
韩大嫂回头,啐了杨母一口:“呸,你个黑心肝的婆娘,儿子一家散了,你也开心了。回头再找一个,给你生个大胖孙子。黑心肝的,还想要孙子,绝户玩意儿。”
到了洪山大队,沈黎问洪丽:“你跟你妈住吧,离婚后把户口迁回来,你不是初中生吗,咱们大队需要老师,你去当老师吧,还能带着招弟。”
洪丽抱起女儿,眼眶一热,又想落泪,感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。
她觉得,一句感谢的话,太轻,不足以表达对沈黎的感谢。
沈黎见状,摸着招弟的头:“招弟这名字太土,你离婚回来,也有了自己的新生活,这个丫头改个名字吧。”
韩大娘道:“沈知青,你救了她们娘俩,你给取一个吧,你是文化人,取名字肯定好听。”
沈黎没推辞,笑着答应:“萱字不错,萱草也称忘忧草,我希望她能忘记从前,忘记忧愁,开心快乐地长大。”
取完名字,沈黎想起五妹妹叫沈萱,不过取都取了,便没改。
韩大娘和洪丽一听,寓意很好,与招弟很像,便答应下来,抱着小丫头道:“你以后叫洪萱,做个快乐的人。”
小丫头扭脸,对沈黎道谢,道:“谢谢阿姨,阿姨叫我萱萱吧。”
沈黎又拿出一把大白兔,直接放她兜里:“好,就叫你萱萱。”
解决了韩大娘家的事儿,沈黎回家。
现在是一点多,已经过了饭点儿,赵晓雅他们都吃过了饭,不过给沈黎留了一些,见沈黎回来,就问:“吃饭了吗?”
沈黎这才觉得肚子饿了:“没有,还有饭吗?”
赵晓雅佯装生气:“没了,你给人家帮忙,人家没管你饭吃啊。”
沈黎见状,扑哧笑出声。
赵晓雅瞪她:“你笑什么?”
沈黎走过去,洗了手进屋,找了毛巾擦手:“你有没有发现,你就像抱怨丈夫回来晚了的小媳妇,刚才那模样,真是太像了。咱们俩就这样过,还挺好。”
赵晓雅羞红脸:“你这人可真是。”
说完扭头去厨房,给沈黎端来了饭菜。
土豆红烧肉,素炒豆角,配上大米饭,真够丰富的。
沈黎也不客气,她是真饿了,拿起筷子就吃,还问赵晓雅:“今天怎么这么丰盛。”
“今天四月十六,是徐晖的生日。徐晖自己没说,徐垚说的。”赵晓雅在一旁做衣裳,是孩子的衣裳,“我就想着,孩子过生日,总得吃点好的,家里没肉了,我就去找人换了一点儿。”
家里米面多,好像吃不完,赵晓雅做饭也不省了,用了一碗白面,换了一块腊肉。
“家里没肉了?”沈黎皱眉。
“上次程同志来,吃了一部分,这几天又吃了一些,正好今天没了。”赵晓雅道。
她也没想到这么巧。
“徐晖呢?”沈黎看了看表,还不到上学时间。
“兄妹三人在屋里呢,叽叽咕咕的,也不知道在说啥,现在没声音了,你来都没出来,应该是睡着了。”赵晓雅道。
几个孩子都有睡午觉的习惯。
沈黎吃了饭,去找徐晖,在门口敲了敲门:“小晖,我能进去吗。”
徐晖出来开门,揉了揉眼,让沈黎进去:“沈姐姐,你回来了。”
沈黎进屋,坐在炕沿上,笑着道:“生日快乐,小晖。”
徐晖羞赧,小声道:“谢谢沈姐姐。”
沈黎摊开手,里面是几个酒心巧克力:“这是给你的生日礼物,有些仓促,还请你原谅,下次我一定给你准备生日礼物。”
徐晖看了看酒心巧克力:“沈姐姐的礼物很好,我很喜欢,谢谢沈姐姐。我也没想过生日,晓雅姐姐说,每个孩子都需要过生日。”
他不想过生日,这是那个人生他的日子,到了这一日,他就会想起那个人。
那个抛弃他们兄妹,跟着一个男人走了的人。
沈黎摸了摸他的头:“客气什么,我太忙,忽略了你们,你们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,你们不说,我怎么知道呢,所以,以后你们有什么事,一定要说出来,好吗。”
徐晖点头:“沈姐姐,我知道了。”
他顿了顿又道:“可是沈姐姐很忙,我不想再让沈姐姐操心。”
“事儿再忙,也没你们重要。”沈黎又问徐晖,“徐垚什么时候过生日,蕴蕴的生日又是哪天,你告诉我,我记下来,下次就不会忘记了。”
“弟弟是五月二十,妹妹是八月十六。”徐晖有些不好意思,“沈姐姐,你养我们不容易,不用准备礼物,我们吃碗面,吃个鸡蛋就行。”
“你可真是个小暖男,行了,我记下了。下午你们要上课,在学习上有什么不懂的吗?”沈黎觉得自己失职,把人带回来,却没办法养他们。
她该给自己培养几个左膀右臂,到时候好当甩手掌柜。
“晓雅姐姐都给我们讲了。”徐晖道。
这时候徐垚醒了,揉着眼睛问沈黎:“沈姐姐,你什么时候回来的,事情都办完了吗?”
“嗯,办完了,下午应该在村里。”沈黎怕他们不适应,道,“下午我送你们去学校。”
她想问问程景初,徐晖他们在学校是否适应。
徐晖忙说不用,不用太麻烦,学校就在大队部,他们自己去就好。
沈黎坚持,于是,下午上学是沈黎送他们去的。
到了学校门口,徐晖三人去教室,沈黎去校长办事,找程景初了解徐晖三人的情况。
程景初见到沈黎,很是惊讶,忍不住打趣:“你可是个大忙人,今天怎么有空到学校来。”
王芳和刘红梅也是老师,很是好奇,道:“就是,你现在可真忙,我们想见你一面,都找不到机会。”
沈黎道:“没办法,谁让我是大队长呢。事儿都找我,我也想清闲。”
程景初几人笑出声,就问沈黎为什么来。
沈黎道:“徐家三个孩子学得怎么样?”
“他们都挺努力,也很聪明,尤其是徐晖,很勤奋。徐垚吗,看着老实,实则很淘气,有点懒,学□□想着走捷径,能少答一个字,就少答一个字。”王芳道,“至于小丫头,太小了,在育红班,不用学习,看不出成绩。”
程景初也让沈黎管管徐垚,这孩子很聪明,别被小聪明耽误了。
沈黎记在心里,道了谢又道:“我给你们找了个帮手,过几天来上课,你们到时候可以轻松一些了。”
“我们还真的感谢你,因为你,我们的队伍壮大了。”刘红梅道。
程景初就问是谁。
沈黎把洪丽的事儿说了,道:“你们知道就行,到时候多帮衬一些。她也是个苦命人。”
程景初叹息:“咱们女人是弱者,就应该相互帮助。”
出了学校,沈黎去了大队部,想看看大队里有什么事儿。
她刚进了大队部,电话响了。沈黎走过去接电话,电话竟然是沈玉清打来的。
“爸,您怎么来电话了,是家里出什么事了吗?”沈黎问。
制药厂,听见女儿的声音,沈玉清满脸笑意:“没有,家里一切都好,你别惦记,我给你打电话,就是想告诉你,你大表哥陈茂体检合格,准备入伍,对了,他的部队离你很近,到时候会去看你。我打电话告诉你一声。”
“家里没事儿就好,表哥在哪里,部队可能不让出来,我先去找表哥。”沈黎道。
沈玉清想了想,觉得也是,就把陈茂的地址告诉了沈黎。
沈黎写好电话,又问沈玉清:“爸,咱们家有啥事儿,你就给我打电话,我能解决,你们别瞒着我。我们大队部有电话,现在联系很方便。”
沈玉清嗯了两声,又道:“小黎,你姥,你大舅舅母,都很感激你,想给寄点东西过去,你记得去邮局取。”
沈黎想说不要,沈玉清假装有事直接挂了电话。
这时候洪胜利进来,见沈黎手里拿着电话,就问什么打来的。
“我爸,说我姥他们给我寄了点东西。让我去邮局取。”沈黎道。
洪胜利走过来,把一封信给沈黎:“我去公社邮局,邮局同志让我带回来的。”
沈黎接过信,看了看,收信人姓顾王氏,她第一反应就是顾奶奶,问:“是顾奶奶吗?”
上一世,顾奶奶等了儿子许久,也没能等到儿子的信。
是了,这一世到底不一样了。
坂田走了,一切恢复正常,顾奶奶肯定能收到信。
想到顾奶奶看到信的样子,沈黎忍不住笑了:“您送去吧,这信是您拿回来的。”
洪胜利抽了口烟:“我老胳膊老腿的,没你们年轻人跑得快,你去吧,我去田里转转,顺便干点活。”
他是个闲不住的人,一天不干活心里就不得劲儿。
沈黎了解他的脾性,笑着道:“您去吧,我去找顾奶奶。”
顾奶奶看着信封,摸了又摸,看了又看,含泪笑道:“是我儿子的字迹,错不了,他没死,他还活着。”
别人都说他儿子死了,她不信,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得知儿子的消息。
就算到了地下,她也能瞑目了。
顾奶奶认识字,打开读了信,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:“我儿说,他执行任务回来,受了些小伤,等伤好了才能回来。还说这次回来后,再也不走了,就守着我们娘仨过日子。”
说到这里,顾奶奶一泣不成声。
沈黎知道,她想起了遇害的儿媳妇,上前抱着顾奶奶,拍着她的背:“顾奶奶,人死不能复生,咱们要向前看。东娃子爸爸能回来,这是好事儿,你要高兴。”
顾奶奶擦了擦泪,道:“对,我要高兴。我儿子要回来了。东娃子他没了妈,他还有爸爸,他爸爸要回来了,我们东娃子再也不是没爹的孩子了。”
话音未落,门口响起顾卫东的声音。
“奶,您说啥,我爹没死,他要回来了。”
顾奶奶忙擦干泪,走到顾卫东身边,将信塞给他,笑着道:“是啊,你爸来信了,你爸没死。”
顾卫东握着信,哇地一声哭出来,还喊着:“奶,我爸没死,他要回来了,我再也不是没爹的孩子了。”
顾奶奶落泪:“是,我们东娃子有爸爸,你爸爸是英雄,会帮你打坏人,再也没人欺负你了。”沈黎扶着顾奶奶回屋:“这是喜事儿,你们可别再哭了,再哭下去,我都要掉眼泪了。”
顾卫东给沈黎道谢。
沈黎摆手:“别谢我,信不是我带回来的,是胜利叔带回来的,估计见不得你们哭,去地里干活了,非让我送信,我可算知道他的险恶用心了,就想把我感染哭。”
一句话惹得顾奶奶祖孙俩笑出声,拉着沈黎,让沈黎留下吃饭。
沈黎道:“按理说,我该留下,再喊来胜利叔,咱们庆祝一下,庆祝你们亲人能相见,可是今天不行,徐晖生日,我要给他做顿好吃的。你们要是能过去,我很高兴。”
她想让徐晖融入洪山大队。
顾奶奶高兴,一口答应。
顾卫东也高兴,徐晖是他朋友。
他希望徐晖过得好。
沈黎让顾卫东去地里一趟,看了看天,也诧异问顾卫东:“这个点没放学,你咋回来了。”
顾卫东想起什么,脸颊一红,不好意思道:“我回来拉屎。”
这个时候,家家户户都有自留自,想要庄家好,肥料少不了。
他肚子里的肥料,得攒着,上自家自留地,好长自家的庄稼。
村里许多孩子都这样,沈黎早已习惯,笑着问:“那还不快去。”
看着顾卫东捂着肚子跑出去,沈黎和顾奶奶笑得合不拢嘴。
沈黎从顾家出来,没有去大队部,也没去地里监工,而是回了家,手里面提了不少东西。
赵晓雅在洗衣服,见沈黎回来,有些诧异:“你怎么这时候回来了。”
平时饭点儿还不回来呢,今儿倒是稀奇。
沈黎道:“小晖不是过生日吗,我给她做顿好的。”
赵晓雅喜欢那几个孩子,走过去接了东西,拿到厨房:“下午我做就行,你去忙吧。”
她身子不好,过年时病了一场,那时候沈黎没在。
沈黎回来知道后,就不再让赵晓雅上工了,还给她配了不少药丸,让她坚持吃。
经过一段时间调理,赵晓雅好了不少。
她也是闲不住的,不是收拾家务,就是做饭洗衣服。
沈黎见她洗衣服,皱眉:“别洗了,晚上我洗。”
这个时候的衣服不是很脏,撒点洗衣服,揉两遍就捞出来,平时都是沈黎洗衣服。
赵晓雅觉得沈黎辛苦,才把衣服洗了。
“我觉得我好得差不多了。人不能总是闲着,没毛病也能闲出毛病来。”赵晓雅把衣服捞出来,晒晾衣绳上。
沈黎觉得,她该整一台洗衣机出来,省时省力,还能让几个孩子踩,一来帮助家里,二来锻炼身体。
这个办法不错。
不过眼下是做顿好的。
她拿出来的东西有很多,牛肉,鸡肉,排骨,大虾和多宝鱼。
赵晓雅见到这么多东西,惊讶问:“哪来这么多东西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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