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0昏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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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庆明祥开平四年,六月十六,宜除服、动土、求医、问神算卦。光元等三人一致决定,这日一早,月容服食忘忧。月容对看皇历这种玄而又玄的东西,本不在意,可是莫名其妙穿越了一回之后,她对唯物主义有了新的认识,也变得有些神神叨叨起来,同意了大家让她今日务必服下忘忧的决定。
其实,月容更在意的是,上月结婚周年纪念的时候,四人天南地北、出生入死,错过了,这一天,是她与他们结婚一周年又一个月的纪念日,她本想好好庆祝一下来着。可是人家古人压根没有这些讲究,成了亲,人家盯着的是你的肚子,如果没有孩子,你自己都不好意思跟别人说“我已经成亲一年了”。而月容,恰恰属于成亲日久、肚子却没有鼓起来的那一类小媳妇。三兄弟为了不刺激她,从来不在她面前提诸如“我们已经成亲半年”之类的话,哪里会知道到她心里那点小九九。其实,月容也只是冒了一个念头罢了,她始终觉得三兄弟娶了她,是吃了大亏:不但子嗣没有着落,还好几次连命也差点丢了。
光元等三人按照西陵老人的嘱咐,先用水浸泡忘忧籽一夜,待忘忧籽被泡成小手指头粗的时候,再用小手磨把忘忧籽磨成浆,然后调入黄酒给月容服用。月容看着连皮带肉一起磨就的、粉红色的忘忧籽豆浆,食欲大开,情不自禁舔了舔嘴唇。光涵小心翼翼地加了黄酒进去、又轻轻搅动几下之后,豆浆立即由粉红变成酒红,更是诱人无比。月容特意要来一个夜光杯盛了,然后,像上辈子喝葡萄酒那样轻轻啜饮,一口下去,整张脸顿时皱成一个疙瘩:这是什么怪味!
光元看她皱巴着脸,自己的脸不禁也皱了起来,道:“很难喝么?月儿且闭了眼睛,一口全喝下去就没那么难受了。”
不仅难喝,而且恶心!月容真想一口吐出来,可是三双眼睛望着自己时,眼神是那么的急切;盯着豆浆的样子,仿佛那夜光杯里承载了他们全部的希望!尽管月容不大相信这么一杯豆浆就能挽回自己的生命,还是硬着头皮一口气灌了下去,又努力忍了半天,这才彻底把那股子恶心压了下去。
光涵看她缓了过来,马上拉了她右手问道:“月儿妹妹,有没有感觉好一点?”
月容勉强一笑,道:“哪有那么快。”
没想到光宇拉了她的左手,道:“月儿,忘忧籽真的有效!我觉得你的手,比以往暖和一些了!”
光元听得这话,也忍不住上前,扒开光涵,拉了她的右手,轻轻握了握:“好像是这样呢,的确比以前暖和了。”
月容哭笑不得,心道:“不过是心里作用罢了。这兄弟三个,真是想解药想疯了!哪有这么灵光的圣药?除非,是毒药!”
“毒药”这两个字刚冒出头,月容突然觉得头昏眼花,然后便脚下一软、往后一倒。在彻底失去意识前,她知道光元拦腰抱住了自己,光宇在她耳边大喊“月儿醒来!月儿醒来”,光涵则大哭“月儿妹妹!月儿妹妹!”
湟源城里,医术最好的大夫就是刘军医,月容昏倒之后,三兄弟急急请了他把脉,刘军医把脉之后,很有把握的说:“无碍,脉象正常,只是睡过去了,应该不久就会醒来”。
三兄弟这才稍微放下心,便一直围在床边等,可是一个时辰,两个时辰……直至过去了五个时辰,月容一点醒来的迹象也没有。三兄弟这下着了慌,再次请来刘军医,可是刘军医还是给出了同样的结论。入夜,三兄弟看着依然昏睡不醒的月容,一筹莫展。
光元把剩下的一点忘忧籽豆浆残渣交给刘军医,道:“内人是服了这个东西之后才昏睡不醒的,恳请军医帮忙查看是否有毒。”
光元的担心是有道理的,据当日西陵老人所说,四十年前,清国的五皇子被确诊中了“失魂”之后是在八月份,因忘忧籽必须五月份采摘、趁鲜服用,因此,清国的五皇子并未能服食忘忧籽解毒,而是在确诊的次月就死了。而五皇子的三个哥哥和两个姐姐,则已经在他之前陆续夭折。因此,迄今没有任何人服食过忘忧籽,即使西陵老人的师傅,也不知道服食忘忧籽之后的效果。
刘军医接过盛豆浆的小碗,凑到鼻前闻了闻,又伸出手指头沾了一点,然后用舌头舔了舔,道:“无毒,温补之物,跟红花类似,但看来药效比红花好,药性却比红花温和。”他突然想到什么,一皱眉头,接着道:“你们给尊夫人服用这个,这是要打胎么?真是造孽!”
光元红了脸,急急道:“不是,不是!内人体寒,这是补身体用的,一个游方道士给的偏方!”
刘军医道:“游方道士的话你们也信!看年纪,尊夫人才不过十五六,你们几个也都年轻,想生儿子也不能这般着急!这不,补出问题了吧?不过你这样一说,倒是有些眉目,尊夫人这是补得太过了——无妨,无妨,等她醒来便是......”
光元有些放心,但是还是很着急:“内人这样不吃不喝,如何是好?”
刘军医一笑:“尊夫人只是昏睡不醒,吃喝拉撒都是无碍的。若担心她饿着,你们可扶了她、用外力使她张嘴,而后喂饭喂水便是。”
第三天,月容也没有醒过来,但是有阿葵伺候着,倒是吃喝拉撒全都没有落下。三兄弟看她整个人就是平时睡着的样子:很安静,但是脸色红润,嘴唇水润,比以前似乎更加康健。
等到第五天,月容也没有醒来的迹象,光元等三人再也坐不住了。光涵道:“我们立即带了月儿上鹰山,请西陵老人再诊一回!”
光宇马上表示赞同:“我这就去准备!”
光元想了一会,道:“二弟、三弟,你们骑了快马、带了人先走,我随后带着月儿坐了马车过去。你们见了西陵老人之后,请务必求得他老人家驾临红土镇,我们就在红土镇等着。”
三人商定之后、分头行动,光宇光涵两人骑了快马、带了阿金和大石即刻出发,光元则去向常勇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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向常勇侯借用马车。光元去找常勇侯的时候,他已经从军营回府,正在书房里看书。光元行礼之后说明了来意:“侄子媳妇先前中毒,服食解药之后昏睡不醒,只得再上鹰山求医。奈何行动不便,恳请借世叔马车一用。”
常勇侯听了,心情非常复杂,他知道月容中毒、解毒的事,也知道大儿子死里逃生,也是为了给她找解药;但是他并不清楚月容具体中的何毒、服的何种解药,只知道月容现下已经昏迷不醒。私下里,他为这个结果高兴得做梦都在笑,巴不得第二天就传出月容身亡的消息。可是,看着自己的两个儿子一天比一天焦躁不安,他又希望她快点好起来。他记得小儿子的话“她若死了,我便不活”。他很了解自己的小儿子,他说得到做得到;他也记得大儿子奄奄一息的样子,他跟他五弟一个德性!
刘战又恼又恨,可是他还得这样回答光元:“世侄客气了,区区一辆马车,吩咐管家一声便是!”
说是这样说,光元可不敢这么做,侯爷专用马车,谁敢擅用!大庆的律例在那摆着,没有侯爷允许,一旦怪罪下来,轻则打板子,重则刑罚!
刘战看着光元走出门之后,长长叹一口气,想了半刻,出声传了阿喜进来,道:“去南营传话给世子和五公子,就说王公子和夫人即刻要前往鹰山求医。”
阿喜答应一声、撒开腿便跑出去了,刘战盯着阿喜的背影,脸上神色万般变幻,最后只化成一声长叹:“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——”
光元借了马车,仔细布置了一番之后,这才抱了月容上车。安顿好月容之后,他嘱了阿葵用心照顾,便和大河一起坐在车驾位置、赶车上路。一行人刚出了西城门,便看见了刘琨、刘珏两兄弟牵了马过来。未等光元开口,刘琨便道:“初阳兄,此去红土镇路途遥远,快马需五日、马车恐怕要十日方到。前几日,我听得五弟言道,上月底他们自番罗回大庆之时,在源源坪曾遭遇清国杀手,贼人虽未得手,但是也未被剿灭。依据贼人的行事作风,此时恐已在路上等候,不若带上我和五弟,再点上二百官兵,如此可万无一失、保尊夫人平安。”
光元看一眼身后的车厢,也不推辞,道:“世子和五公子有心了。只是如此一来,会否耽搁两位军务?”
刘琨道:“最近并无战事、军务清闲,初阳兄无需过虑。”
一行人在官兵的簇拥下紧赶慢赶,第三天夜里,果然再度遭遇清国杀手。刘琨和刘珏早有准备,并不与他们近身打斗,两人一边和了光元牢牢守在马车旁边,一边下令放箭。放了几批普通箭支、射倒大半杀手之后,又开始间杂着放火箭!清国杀手这一次吃了大亏,折了十之□,只余得几人带伤趁夜潜逃。
那一夜之后,再无清国杀手来犯,一行人顺利到了红土镇。他们在红土镇只待得两天,光宇和光涵便带着西陵老人到了。原来,西陵老人听到月容服用忘忧籽之后,居然一睡不起,自己也是很好奇,不等光宇和光涵两人相求,就带了可能有用的药物急急下山来了。
我榻前,光元等五人都眼巴巴地看着西陵老人诊脉,西陵老人把了右手把左手,诊来诊去,结论与刘军医一样:“无事,只是睡着了。”
“那她什么时候能醒来?”好几个声音异口同声问道。
西陵老人皱眉:“这个不好说,也许明天,也许明年,也许再也醒不过来。”
光宇急道:“一点办法也没有吗?”
西陵老人道:“‘失魂’之毒,耗人心力,脉相为天生不足,不足便需进补。若丫头十岁之前得服忘忧,或许不会昏睡。你们的父亲炼得红素给她,虽延了她性命、多活了五年,然五年之中,‘失魂’依旧在耗她心力,至今日不可逆也。”
西陵老人转眼,看到王氏三兄弟失魂落魄,旁边还有两个俊俏少年悲痛欲绝,暗暗诧异。又自言自语道:“忘忧,难道这就是忘忧,一睡不醒,还有何忧?”
光涵听得西陵老人分析得头头是道,心下已经信了,却不肯承认,高声道:“月儿妹妹怎么会死!她不可能死!她一定会醒过来的!”
西陵老人想了一想,道:“丫头目前这个样子,其实对她也是有好处的,昏睡无需耗力,若她正常进食,这样便能补充她以前耗去的心力。你们若想她醒来,便当她还活着一般,每日三餐不能少,另外还得不时搬动她的身子,按摩她的四肢…….”
他这样一说,光元几人的眼睛顿时又亮了起来,各自牢牢记下了西陵老人的话。西陵老人交代完毕,又给了三兄弟几样进补药材,满心疑惑地回转鹰山去了。
一行人满怀希望而来,深受打击而去,拜别西陵老人之后,一个个垂头丧气:如果连西陵老人都没有办法,这天下间还有谁人能救得了月儿?
回程路上,光元换了阿葵骑马,自己进了马车照顾月容。摇晃的马车里,光元足足盯着月容看了两刻,而后望着她红润的面容,突然笑了:那年初见,她的样子跟死人一般,结果还不是救了回来!如今她活生生的、只是睡着的样子,肯定能醒来的!
马车外的光宇则是另一番想法:清皇真是太狠毒了!回到湟源城我便从军,哪一天非砍下清皇头颅不可!他一时斗志昂扬,悲痛似乎也降低了许多。
光涵则在心里算计:“我就不相信,天下这么大,竟没有能够救醒月儿妹妹的药物!回到京城之后,我便辞了吏部职务,专心开店赚钱!有钱能使鬼推磨,赚了钱之后,我把全天下的好东西都给月儿妹妹买来。天下之大,无奇不有,总有一种能够救醒她!这样一想,他信心满满,竟也下定了决心。
刘琨和刘珏两兄弟则一直沉默,两人无心催马,渐渐地就落在了后面。刘琨正在茫然,刘珏突然催马近前,拍了拍他的肩膀,待他回神之后,凑到他耳边悄悄说了一通话。刘珏听完,脸色渐渐舒缓,最后嘴角上弯,轻轻笑道:“五弟,你真是我的好五弟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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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实,月容更在意的是,上月结婚周年纪念的时候,四人天南地北、出生入死,错过了,这一天,是她与他们结婚一周年又一个月的纪念日,她本想好好庆祝一下来着。可是人家古人压根没有这些讲究,成了亲,人家盯着的是你的肚子,如果没有孩子,你自己都不好意思跟别人说“我已经成亲一年了”。而月容,恰恰属于成亲日久、肚子却没有鼓起来的那一类小媳妇。三兄弟为了不刺激她,从来不在她面前提诸如“我们已经成亲半年”之类的话,哪里会知道到她心里那点小九九。其实,月容也只是冒了一个念头罢了,她始终觉得三兄弟娶了她,是吃了大亏:不但子嗣没有着落,还好几次连命也差点丢了。
光元等三人按照西陵老人的嘱咐,先用水浸泡忘忧籽一夜,待忘忧籽被泡成小手指头粗的时候,再用小手磨把忘忧籽磨成浆,然后调入黄酒给月容服用。月容看着连皮带肉一起磨就的、粉红色的忘忧籽豆浆,食欲大开,情不自禁舔了舔嘴唇。光涵小心翼翼地加了黄酒进去、又轻轻搅动几下之后,豆浆立即由粉红变成酒红,更是诱人无比。月容特意要来一个夜光杯盛了,然后,像上辈子喝葡萄酒那样轻轻啜饮,一口下去,整张脸顿时皱成一个疙瘩:这是什么怪味!
光元看她皱巴着脸,自己的脸不禁也皱了起来,道:“很难喝么?月儿且闭了眼睛,一口全喝下去就没那么难受了。”
不仅难喝,而且恶心!月容真想一口吐出来,可是三双眼睛望着自己时,眼神是那么的急切;盯着豆浆的样子,仿佛那夜光杯里承载了他们全部的希望!尽管月容不大相信这么一杯豆浆就能挽回自己的生命,还是硬着头皮一口气灌了下去,又努力忍了半天,这才彻底把那股子恶心压了下去。
光涵看她缓了过来,马上拉了她右手问道:“月儿妹妹,有没有感觉好一点?”
月容勉强一笑,道:“哪有那么快。”
没想到光宇拉了她的左手,道:“月儿,忘忧籽真的有效!我觉得你的手,比以往暖和一些了!”
光元听得这话,也忍不住上前,扒开光涵,拉了她的右手,轻轻握了握:“好像是这样呢,的确比以前暖和了。”
月容哭笑不得,心道:“不过是心里作用罢了。这兄弟三个,真是想解药想疯了!哪有这么灵光的圣药?除非,是毒药!”
“毒药”这两个字刚冒出头,月容突然觉得头昏眼花,然后便脚下一软、往后一倒。在彻底失去意识前,她知道光元拦腰抱住了自己,光宇在她耳边大喊“月儿醒来!月儿醒来”,光涵则大哭“月儿妹妹!月儿妹妹!”
湟源城里,医术最好的大夫就是刘军医,月容昏倒之后,三兄弟急急请了他把脉,刘军医把脉之后,很有把握的说:“无碍,脉象正常,只是睡过去了,应该不久就会醒来”。
三兄弟这才稍微放下心,便一直围在床边等,可是一个时辰,两个时辰……直至过去了五个时辰,月容一点醒来的迹象也没有。三兄弟这下着了慌,再次请来刘军医,可是刘军医还是给出了同样的结论。入夜,三兄弟看着依然昏睡不醒的月容,一筹莫展。
光元把剩下的一点忘忧籽豆浆残渣交给刘军医,道:“内人是服了这个东西之后才昏睡不醒的,恳请军医帮忙查看是否有毒。”
光元的担心是有道理的,据当日西陵老人所说,四十年前,清国的五皇子被确诊中了“失魂”之后是在八月份,因忘忧籽必须五月份采摘、趁鲜服用,因此,清国的五皇子并未能服食忘忧籽解毒,而是在确诊的次月就死了。而五皇子的三个哥哥和两个姐姐,则已经在他之前陆续夭折。因此,迄今没有任何人服食过忘忧籽,即使西陵老人的师傅,也不知道服食忘忧籽之后的效果。
刘军医接过盛豆浆的小碗,凑到鼻前闻了闻,又伸出手指头沾了一点,然后用舌头舔了舔,道:“无毒,温补之物,跟红花类似,但看来药效比红花好,药性却比红花温和。”他突然想到什么,一皱眉头,接着道:“你们给尊夫人服用这个,这是要打胎么?真是造孽!”
光元红了脸,急急道:“不是,不是!内人体寒,这是补身体用的,一个游方道士给的偏方!”
刘军医道:“游方道士的话你们也信!看年纪,尊夫人才不过十五六,你们几个也都年轻,想生儿子也不能这般着急!这不,补出问题了吧?不过你这样一说,倒是有些眉目,尊夫人这是补得太过了——无妨,无妨,等她醒来便是......”
光元有些放心,但是还是很着急:“内人这样不吃不喝,如何是好?”
刘军医一笑:“尊夫人只是昏睡不醒,吃喝拉撒都是无碍的。若担心她饿着,你们可扶了她、用外力使她张嘴,而后喂饭喂水便是。”
第三天,月容也没有醒过来,但是有阿葵伺候着,倒是吃喝拉撒全都没有落下。三兄弟看她整个人就是平时睡着的样子:很安静,但是脸色红润,嘴唇水润,比以前似乎更加康健。
等到第五天,月容也没有醒来的迹象,光元等三人再也坐不住了。光涵道:“我们立即带了月儿上鹰山,请西陵老人再诊一回!”
光宇马上表示赞同:“我这就去准备!”
光元想了一会,道:“二弟、三弟,你们骑了快马、带了人先走,我随后带着月儿坐了马车过去。你们见了西陵老人之后,请务必求得他老人家驾临红土镇,我们就在红土镇等着。”
三人商定之后、分头行动,光宇光涵两人骑了快马、带了阿金和大石即刻出发,光元则去向常勇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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向常勇侯借用马车。光元去找常勇侯的时候,他已经从军营回府,正在书房里看书。光元行礼之后说明了来意:“侄子媳妇先前中毒,服食解药之后昏睡不醒,只得再上鹰山求医。奈何行动不便,恳请借世叔马车一用。”
常勇侯听了,心情非常复杂,他知道月容中毒、解毒的事,也知道大儿子死里逃生,也是为了给她找解药;但是他并不清楚月容具体中的何毒、服的何种解药,只知道月容现下已经昏迷不醒。私下里,他为这个结果高兴得做梦都在笑,巴不得第二天就传出月容身亡的消息。可是,看着自己的两个儿子一天比一天焦躁不安,他又希望她快点好起来。他记得小儿子的话“她若死了,我便不活”。他很了解自己的小儿子,他说得到做得到;他也记得大儿子奄奄一息的样子,他跟他五弟一个德性!
刘战又恼又恨,可是他还得这样回答光元:“世侄客气了,区区一辆马车,吩咐管家一声便是!”
说是这样说,光元可不敢这么做,侯爷专用马车,谁敢擅用!大庆的律例在那摆着,没有侯爷允许,一旦怪罪下来,轻则打板子,重则刑罚!
刘战看着光元走出门之后,长长叹一口气,想了半刻,出声传了阿喜进来,道:“去南营传话给世子和五公子,就说王公子和夫人即刻要前往鹰山求医。”
阿喜答应一声、撒开腿便跑出去了,刘战盯着阿喜的背影,脸上神色万般变幻,最后只化成一声长叹:“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——”
光元借了马车,仔细布置了一番之后,这才抱了月容上车。安顿好月容之后,他嘱了阿葵用心照顾,便和大河一起坐在车驾位置、赶车上路。一行人刚出了西城门,便看见了刘琨、刘珏两兄弟牵了马过来。未等光元开口,刘琨便道:“初阳兄,此去红土镇路途遥远,快马需五日、马车恐怕要十日方到。前几日,我听得五弟言道,上月底他们自番罗回大庆之时,在源源坪曾遭遇清国杀手,贼人虽未得手,但是也未被剿灭。依据贼人的行事作风,此时恐已在路上等候,不若带上我和五弟,再点上二百官兵,如此可万无一失、保尊夫人平安。”
光元看一眼身后的车厢,也不推辞,道:“世子和五公子有心了。只是如此一来,会否耽搁两位军务?”
刘琨道:“最近并无战事、军务清闲,初阳兄无需过虑。”
一行人在官兵的簇拥下紧赶慢赶,第三天夜里,果然再度遭遇清国杀手。刘琨和刘珏早有准备,并不与他们近身打斗,两人一边和了光元牢牢守在马车旁边,一边下令放箭。放了几批普通箭支、射倒大半杀手之后,又开始间杂着放火箭!清国杀手这一次吃了大亏,折了十之□,只余得几人带伤趁夜潜逃。
那一夜之后,再无清国杀手来犯,一行人顺利到了红土镇。他们在红土镇只待得两天,光宇和光涵便带着西陵老人到了。原来,西陵老人听到月容服用忘忧籽之后,居然一睡不起,自己也是很好奇,不等光宇和光涵两人相求,就带了可能有用的药物急急下山来了。
我榻前,光元等五人都眼巴巴地看着西陵老人诊脉,西陵老人把了右手把左手,诊来诊去,结论与刘军医一样:“无事,只是睡着了。”
“那她什么时候能醒来?”好几个声音异口同声问道。
西陵老人皱眉:“这个不好说,也许明天,也许明年,也许再也醒不过来。”
光宇急道:“一点办法也没有吗?”
西陵老人道:“‘失魂’之毒,耗人心力,脉相为天生不足,不足便需进补。若丫头十岁之前得服忘忧,或许不会昏睡。你们的父亲炼得红素给她,虽延了她性命、多活了五年,然五年之中,‘失魂’依旧在耗她心力,至今日不可逆也。”
西陵老人转眼,看到王氏三兄弟失魂落魄,旁边还有两个俊俏少年悲痛欲绝,暗暗诧异。又自言自语道:“忘忧,难道这就是忘忧,一睡不醒,还有何忧?”
光涵听得西陵老人分析得头头是道,心下已经信了,却不肯承认,高声道:“月儿妹妹怎么会死!她不可能死!她一定会醒过来的!”
西陵老人想了一想,道:“丫头目前这个样子,其实对她也是有好处的,昏睡无需耗力,若她正常进食,这样便能补充她以前耗去的心力。你们若想她醒来,便当她还活着一般,每日三餐不能少,另外还得不时搬动她的身子,按摩她的四肢…….”
他这样一说,光元几人的眼睛顿时又亮了起来,各自牢牢记下了西陵老人的话。西陵老人交代完毕,又给了三兄弟几样进补药材,满心疑惑地回转鹰山去了。
一行人满怀希望而来,深受打击而去,拜别西陵老人之后,一个个垂头丧气:如果连西陵老人都没有办法,这天下间还有谁人能救得了月儿?
回程路上,光元换了阿葵骑马,自己进了马车照顾月容。摇晃的马车里,光元足足盯着月容看了两刻,而后望着她红润的面容,突然笑了:那年初见,她的样子跟死人一般,结果还不是救了回来!如今她活生生的、只是睡着的样子,肯定能醒来的!
马车外的光宇则是另一番想法:清皇真是太狠毒了!回到湟源城我便从军,哪一天非砍下清皇头颅不可!他一时斗志昂扬,悲痛似乎也降低了许多。
光涵则在心里算计:“我就不相信,天下这么大,竟没有能够救醒月儿妹妹的药物!回到京城之后,我便辞了吏部职务,专心开店赚钱!有钱能使鬼推磨,赚了钱之后,我把全天下的好东西都给月儿妹妹买来。天下之大,无奇不有,总有一种能够救醒她!这样一想,他信心满满,竟也下定了决心。
刘琨和刘珏两兄弟则一直沉默,两人无心催马,渐渐地就落在了后面。刘琨正在茫然,刘珏突然催马近前,拍了拍他的肩膀,待他回神之后,凑到他耳边悄悄说了一通话。刘珏听完,脸色渐渐舒缓,最后嘴角上弯,轻轻笑道:“五弟,你真是我的好五弟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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