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五章 蛾子
“就这些?”陆贺成还是盘腿坐着,探着脖子问。
“我就知道这些。”饕餮拿起茶盅,浅浅抿了一口。
陆贺成撑着腮帮子,目光放空,开始思考。饕餮饿得发虚,也没什么话讲,于是沉默如同草坪上的喷灌口呲出的水花,在两人之间喷薄,又无声地渗透进皮肤里。
饕餮肚子开始咕噜噜闷响的时候,恰好是尴尬和默契还没调和匀称的瞬间。这一声腹中滚雷把陆贺成的魂儿从天外拽了回来,问道:“你饿了?”
“嗯。”饕餮竟然有点不好意思。
陆贺成看她有点磨不开面子,心里哼了一声:“你从冰箱里拿我苹果吃的时候怎么没不好意思呢。”
“你等等,我去找钱。”陆贺成伸腿下床,蹲在书架前,一本一本地翻书。
“你在找钱?”饕餮问。
“我喜欢把钱夹在书里,”陆贺成翻开一本蓝皮线装的聊斋,“反正过后自己就忘了,急用的时候再找呗。这样不怕偷。”
饕餮点点头,没说什么。
陆贺成一本一本地翻,一摞一摞地找,饕餮本想起来帮忙,结果撑着沙发起到一半,身子一空,跌了回去,只能瘫在沙发上看陆贺成一点一点地翻空了半个书架。地上摆了半人高的书墙,陆贺成在中间认真地忙活,像一只结茧的蚕蛹。
在饕餮眼中,包裹着陆贺成的书墙变成了白色的蚕茧,一点一点向上攀爬,合拢,没过她的肩膀,遮住她的头发。饕餮想叫她一句,但发不出声音;只听见茧壳上有咔哒咔哒开裂的脆响。饕餮想动一下,但她浑身无力,根本起不来。
咔哒咔哒的声音更大了。银白色的茧壳开裂,一对毛茸茸的触角蠕动着探了出来,然后是眼睛,头,和湿漉漉的翅膀。过了一会儿,一只硕大的棕色蛾子站在茧壳上,两只湿润而皱缩的翅膀慢慢干燥舒展,两个眼型的巨大花纹在翅膀上清晰起来。饕餮靛蓝色的瞳孔慢慢收缩,面无血色,张大了嘴,却依旧发不出声音。周围的景物像是加了滤镜,变得斑驳灰暗,她感觉自己的手也缓慢地变得薄脆而干燥,像是陈年的纸张,碎在了沙发的扶手上。
蛾子的翅膀完全晾干了。它笨拙地扭过身子,两只巨大的眼睛盯着饕餮看了一会儿,伸开翅膀向她飞了过来。那双眼睛越逼越近,饕餮能看到它眼睛里的自己,大张着嘴,像一条被扔上岸边的金鱼。
它向着饕餮的脸伸出一只触角。
饕餮的脸发麻。她觉得自己的身体正在碎裂。轻柔地、平静地,碎裂成薄脆的烟尘。她的脸对触角本能地抗拒,脸侧的神经末梢有麻酥酥的、通了电似的感觉。
我要死了,她想。
“啪!”一个清脆的巴掌落在了饕餮脸上,她眼前的情景和身上的感觉顷刻间化为乌有,只有四肢还有点虚麻。陆贺成右手悬空在饕餮脸边,看她醒了,慢慢缩回手,心有余悸地盯着她看:“你怎么回事?吓死我了。我说我找着了,从书堆里出来,你看我那眼神就跟被上了身似的。”
“哦。”饕餮虚弱地吐出半口气。
“看,”陆贺成举起左手,得意地用拿扑克的手势攥着三张红色毛爷爷,“三百块钱!我好久没这么富裕过了。走,出去吃点东西。”
“拉我一把,”饕餮努力抽进了半口气,觉得自己像是个去了骨架的稻草人,“我起不来了。”
“哎呦喂祖宗啊,”陆贺成皱起鼻子,抓住饕餮的胳膊拽她起来,“我上辈子造什么孽啦,今天捡着你这么个难伺候的主儿?”
饕餮拼尽全力翻了个白眼,不再理会陆贺成的碎碎念。她扶着手边的茶几、墙、料理台,歪歪仄仄地走到门口。陆贺成跟在她身后,一把划拉来书桌上的钥匙揣在兜里,踩上运动鞋,等着她走出屋门,再回过身,嘭地把门带上。
细细碎碎的声音从窗帘后面传了出来。一只巴掌大的飞蛾从窗帘后探出头,扑扑翅膀,落在了饕餮坐过的地方。它用触角在沙发的麻布表面上勤恳地触探,然后平铺开双翅持重地立了一会儿,振翅飞向窗户。窗户没开,它愣了一愣,绕着窗框飞了一圈,离远了点,然后拼命地撞向玻璃。
咚,触角折断了。
咚,眼睛挂彩了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轻微而沉闷的撞击声在玻璃上一次又一次地回放着。它翅膀折了大半,啪嗒一声掉在窗台上,触角根部和翅膀的残余瑟瑟抽搐着。过了一会儿,它没动静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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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可以了,傀儡死了。收工吧,今天就到这,”女人笑起来,打了个响指,把一面小铜镜放进荷包里,拉上袋子,“这孩子,真会藏,竟然跑到孟章家里去了。我是不是该夸夸她啊,嗯?”
黑恶势力登场!
是时候继续搞人设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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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就知道这些。”饕餮拿起茶盅,浅浅抿了一口。
陆贺成撑着腮帮子,目光放空,开始思考。饕餮饿得发虚,也没什么话讲,于是沉默如同草坪上的喷灌口呲出的水花,在两人之间喷薄,又无声地渗透进皮肤里。
饕餮肚子开始咕噜噜闷响的时候,恰好是尴尬和默契还没调和匀称的瞬间。这一声腹中滚雷把陆贺成的魂儿从天外拽了回来,问道:“你饿了?”
“嗯。”饕餮竟然有点不好意思。
陆贺成看她有点磨不开面子,心里哼了一声:“你从冰箱里拿我苹果吃的时候怎么没不好意思呢。”
“你等等,我去找钱。”陆贺成伸腿下床,蹲在书架前,一本一本地翻书。
“你在找钱?”饕餮问。
“我喜欢把钱夹在书里,”陆贺成翻开一本蓝皮线装的聊斋,“反正过后自己就忘了,急用的时候再找呗。这样不怕偷。”
饕餮点点头,没说什么。
陆贺成一本一本地翻,一摞一摞地找,饕餮本想起来帮忙,结果撑着沙发起到一半,身子一空,跌了回去,只能瘫在沙发上看陆贺成一点一点地翻空了半个书架。地上摆了半人高的书墙,陆贺成在中间认真地忙活,像一只结茧的蚕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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饕餮拼尽全力翻了个白眼,不再理会陆贺成的碎碎念。她扶着手边的茶几、墙、料理台,歪歪仄仄地走到门口。陆贺成跟在她身后,一把划拉来书桌上的钥匙揣在兜里,踩上运动鞋,等着她走出屋门,再回过身,嘭地把门带上。
细细碎碎的声音从窗帘后面传了出来。一只巴掌大的飞蛾从窗帘后探出头,扑扑翅膀,落在了饕餮坐过的地方。它用触角在沙发的麻布表面上勤恳地触探,然后平铺开双翅持重地立了一会儿,振翅飞向窗户。窗户没开,它愣了一愣,绕着窗框飞了一圈,离远了点,然后拼命地撞向玻璃。
咚,触角折断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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咚。
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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