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六章
两天后,川娃终于感觉到浑身清爽了一些,自那天晚上回到家后不舒服到现在,已经过去了整整九天,这九天的时间就如同身在炼狱,时时刻刻让他备受煎熬,身体也是一会冷的打哆嗦,一会又热的恨不得抱块冰,他以为自己挺不过去了,悲哀的泪水在夜里长长地流,莫名的愁绪在心里悠悠地走,终于,像一个惩罚他的恶魔将他蹂躏完便扬长而去一样,他的身体轻松了不少,却满是疲累,被子和衣服上散发出难闻的霉味,他顾不得,只觉得肚子饿的咕噜噜直叫唤,匆匆起身下地做了最简单的疙瘩汤,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。
大嫂自三天前送了饭过来后,便和大哥出车了,一走就是十天半个月,所以距离上次填肚子到现在已经整整三天,这简单的疙瘩汤他觉得真是胜似人间美味了。
吃完饭把饭往桌子上一扔,便爬上床睡了,睡得昏天暗地,又是一天一夜,当黎明的曙光悄悄点亮人间时,川娃从沉沉的梦中醒来了,他彻底恢复了,舒服地伸了个懒腰,迅速下了炕。
清晨,凉风习习,空气中弥漫着植物淡淡的清香,使人觉得心旷神怡,他拌了足够多的草料添在了羊圈里,而后回屋匆匆擦了把脸便出发了。
进山的路全是土路,他走的很急,裤腿上以及黑色的布鞋上全是灰白的尘土,可他已全然不顾。
到了母亲的坟前,他仔细地检查,有没有新填土地痕迹,或是可疑的洞口之类,又看了看周围的脚印,一番查验之后发现没有,才长长的出了一口气,像是卸下了披在身上沉重的铠甲。
他跪在母亲的坟前,虔诚地磕了三个头,又把周围新长出来的杂草拔了拔,这才拍拍身上的土,出山了。
当他走入村口,老远看到成片成片的麦田绿油油在风中向着招手时,心中油然而生了一种亲切感,想着下午要尽快去自家麦田里除草,跟肥,便又加快了步伐。
已是中午时分了,几乎所有的人都已经回家吃饭了。他回到屋里,早晨吃过饭的锅和碗还摆在桌子上等他清理,已觉疲累干渴的他从水缸里舀了水“咕嘟,咕嘟”喝了一大勺,而后匆匆做了简单的饭菜吃完便下地去了。
焦躁的太阳直直照在他的头顶,这时候没有一丝清凉的风,他便赤膊上阵,汗水“滴答,滴答”甩在了脚下的泥土上。
忽然,一阵清香的味道一丝丝飘了过来,他抬头去看,“哇”一位身着白色长裙的姑娘打他的地头经过,一头乌黑的长发十分顺滑,披在肩上,个子瘦瘦高高的,玲珑的曲线将白色裙子完美的撑了起来,凹凸有致,他呆呆的看着,忘了手里正干的活。
这时,那姑娘也发现了川娃炙热的目光,轻轻将脸转了过来,看了一眼他,鹅蛋小脸上长着一对黑溜溜的大眼睛,两排长长的睫毛,小鼻子高挺着,和一张粉嘟嘟的小嘴巴相得益彰,整张脸精致的如天然雕琢之物,和川娃的土,黑,笨拙形成了最极致的对比。
他傻了,真的看傻眼了,在这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小山窝里,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一位美的如同挂历中的天仙女郎一样的姑娘,此刻竟然就活生生站在自己的眼前,梦,是梦吗?他在心里默默问自己,“不,不是梦,”又自己回答。
姑娘被川娃的目光炙烤着,脸上飞起两片红霞,像个兔子一样快速逃开了。
川娃竟不由自主跟着往前走了几步,直到看不见姑娘的身影才渐渐清醒过来,自己真的是失态了,他这才羞的脖子和脸都红彤彤的,莫名地想要扇自己两个耳光。
低下头看看自己不仅一身寒酸气,而且灰头土脸,就像刚从泥窝里滚出来似的,不仅又开始后悔自己看到那个姑娘的时候没有躲起来,竟让她看到自己最不堪的样子。
一下午,他的脑海里一直是回放的模式,他要将那一刻深深地印在脑海里,永世不忘。十八岁的他已经是一个大小伙子了,从中午以前,他的世界是灰色的,从来没有过这样一种奇怪的感受,他的心在看到她的那一瞬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一般,即刻就被深深烙上了另一个人的影子。
他变得有些魂不守舍,再也没有心思干活了,便循姑娘离去的方向而去,终于在林二婶家的地头再次看到了她,他猜想应该是林二婶家的亲戚,侄女或者是外甥女什么的,来看林二婶,才让他得以遇见。
但他没有勇气走上前去看她一眼或者是和她说一句完整的话,他深深自卑着。整个人在她的面前矮了下去,一低再低,如同草芥,不值她蹲下来多看一眼。
太阳的光芒隐退了,黄昏顺利登场,他坐在一家破败的门槛上,眼睛呆呆望着门口,他的脑海里全是她的倩影,却不知道她姓谁名谁。
晚饭后,他有意将自己梳洗了一番,换上干净一些的衣服,不断在林二婶家门口的小路上来回溜达着,以期望能够再遇到自己心仪的她。
但林二婶家的大门却紧紧的闭着,院子里传来阵阵清脆的欢笑声,他知道她在里面,她与自己一墙之隔,而他没有勇气推开那扇门。他在怕,怕自己的惶恐,怕他人的轻蔑,怕自己那颗十分敏感而脆弱的心会在一瞬间就会被击碎,只留下些残片划伤自己。
夜的浓重掩护了他,他站在黑夜里,像是一粒飞扬的尘土轻飘飘的,只有自己听得到自己呼吸的声音。
墙内亮起了微弱的光,他听到一声门的“吱呀”声,他在安静的沉思里被吓了一跳,慌张地挪开脚步逃离了。
回到屋里,躺在自己的小土炕上,他知道夜要催促他入眠了,而失眠是半路杀出的程咬金,与他的身体进行着强烈的搏斗。
第二日,他匆匆从土炕上爬了起来,洗漱一番便跑到了村口的那条小路上,他猜想有可能她今天要走,他迫切地想要再次看到她的倩影,哪怕一眼,也能满足他那颗焦渴的心。
晨起下地的人走了一拨又一拨,他们都看到川娃站在村口的小路上伸长了脖子在等待什么,有的停下来问问:“川娃,在这里等谁呢?”
他一律羞涩地笑笑,“没等谁!”他这样含糊地回答。
也有的抬着工具连看他也不看一眼,高傲的走过,他便也装作没看到他们。
太阳渐渐升高了,散发出热烈的光芒,大概已是上午十点了,他才不甘的回家了。
经过林二婶家门口,他停下了脚步,静静听着门里面的动静,却什么也没听到。
他又从没关严实的门缝往里瞧着,除了看到几只院子里的苹果树叶子外,再什么都看不到了。
他又站了一会,内心在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,最终他鼓足了勇气,推开了那扇门,门“吱呀”一声打开了,他的脚步沉重而不安,里面的人听到了动静,掀开门帘“谁呀”一声,是林二婶的声音。
川娃的脑海中想了又想,演了又演,此刻却依然慌乱了:“二婶,我,我,我过来,借个东西。”
林二婶脸上一丝笑容也没有:“哦,原来是川娃呀,你有什么事,你要借什么东西?”
“我,我,我借一下你家的扫把,”他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来,看到林二婶家院子的台阶上放着一个扫把,便脱口而出。
“扫把?”林二婶疑惑地看着他到:“那你们家没有扫把吗?怎么跑我家来借扫把!”
“哦,我们家,我们家有,没有,那我不借了吧!”他边说边往外走。
林二婶喊到:“哎,你等等”,她走到他的身边上下左右打量一番,道:“不借那就走吧,怎么回事你!”她看到他奇怪的样子,不安的神情,支支吾吾的语言,怀疑他会不会是来偷东西的,看到他单薄的衣服似乎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,手里也是空空如也,这才打发他走的。
川娃感受到了,他敏感的内心嗅到了来自他人的轻视以及带有侮辱性的猜忌。
熊熊之火在心中燃烧,却憋在心中发不出来,他有什么资格和理由发火呢?
说到底还是他自己没有能够控制好自己而已,说到底还是自己人微言轻,支支吾吾所以使别人产生了怀疑,他的处境根本不允许他发火罢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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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嫂自三天前送了饭过来后,便和大哥出车了,一走就是十天半个月,所以距离上次填肚子到现在已经整整三天,这简单的疙瘩汤他觉得真是胜似人间美味了。
吃完饭把饭往桌子上一扔,便爬上床睡了,睡得昏天暗地,又是一天一夜,当黎明的曙光悄悄点亮人间时,川娃从沉沉的梦中醒来了,他彻底恢复了,舒服地伸了个懒腰,迅速下了炕。
清晨,凉风习习,空气中弥漫着植物淡淡的清香,使人觉得心旷神怡,他拌了足够多的草料添在了羊圈里,而后回屋匆匆擦了把脸便出发了。
进山的路全是土路,他走的很急,裤腿上以及黑色的布鞋上全是灰白的尘土,可他已全然不顾。
到了母亲的坟前,他仔细地检查,有没有新填土地痕迹,或是可疑的洞口之类,又看了看周围的脚印,一番查验之后发现没有,才长长的出了一口气,像是卸下了披在身上沉重的铠甲。
他跪在母亲的坟前,虔诚地磕了三个头,又把周围新长出来的杂草拔了拔,这才拍拍身上的土,出山了。
当他走入村口,老远看到成片成片的麦田绿油油在风中向着招手时,心中油然而生了一种亲切感,想着下午要尽快去自家麦田里除草,跟肥,便又加快了步伐。
已是中午时分了,几乎所有的人都已经回家吃饭了。他回到屋里,早晨吃过饭的锅和碗还摆在桌子上等他清理,已觉疲累干渴的他从水缸里舀了水“咕嘟,咕嘟”喝了一大勺,而后匆匆做了简单的饭菜吃完便下地去了。
焦躁的太阳直直照在他的头顶,这时候没有一丝清凉的风,他便赤膊上阵,汗水“滴答,滴答”甩在了脚下的泥土上。
忽然,一阵清香的味道一丝丝飘了过来,他抬头去看,“哇”一位身着白色长裙的姑娘打他的地头经过,一头乌黑的长发十分顺滑,披在肩上,个子瘦瘦高高的,玲珑的曲线将白色裙子完美的撑了起来,凹凸有致,他呆呆的看着,忘了手里正干的活。
这时,那姑娘也发现了川娃炙热的目光,轻轻将脸转了过来,看了一眼他,鹅蛋小脸上长着一对黑溜溜的大眼睛,两排长长的睫毛,小鼻子高挺着,和一张粉嘟嘟的小嘴巴相得益彰,整张脸精致的如天然雕琢之物,和川娃的土,黑,笨拙形成了最极致的对比。
他傻了,真的看傻眼了,在这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小山窝里,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一位美的如同挂历中的天仙女郎一样的姑娘,此刻竟然就活生生站在自己的眼前,梦,是梦吗?他在心里默默问自己,“不,不是梦,”又自己回答。
姑娘被川娃的目光炙烤着,脸上飞起两片红霞,像个兔子一样快速逃开了。
川娃竟不由自主跟着往前走了几步,直到看不见姑娘的身影才渐渐清醒过来,自己真的是失态了,他这才羞的脖子和脸都红彤彤的,莫名地想要扇自己两个耳光。
低下头看看自己不仅一身寒酸气,而且灰头土脸,就像刚从泥窝里滚出来似的,不仅又开始后悔自己看到那个姑娘的时候没有躲起来,竟让她看到自己最不堪的样子。
一下午,他的脑海里一直是回放的模式,他要将那一刻深深地印在脑海里,永世不忘。十八岁的他已经是一个大小伙子了,从中午以前,他的世界是灰色的,从来没有过这样一种奇怪的感受,他的心在看到她的那一瞬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一般,即刻就被深深烙上了另一个人的影子。
他变得有些魂不守舍,再也没有心思干活了,便循姑娘离去的方向而去,终于在林二婶家的地头再次看到了她,他猜想应该是林二婶家的亲戚,侄女或者是外甥女什么的,来看林二婶,才让他得以遇见。
但他没有勇气走上前去看她一眼或者是和她说一句完整的话,他深深自卑着。整个人在她的面前矮了下去,一低再低,如同草芥,不值她蹲下来多看一眼。
太阳的光芒隐退了,黄昏顺利登场,他坐在一家破败的门槛上,眼睛呆呆望着门口,他的脑海里全是她的倩影,却不知道她姓谁名谁。
晚饭后,他有意将自己梳洗了一番,换上干净一些的衣服,不断在林二婶家门口的小路上来回溜达着,以期望能够再遇到自己心仪的她。
但林二婶家的大门却紧紧的闭着,院子里传来阵阵清脆的欢笑声,他知道她在里面,她与自己一墙之隔,而他没有勇气推开那扇门。他在怕,怕自己的惶恐,怕他人的轻蔑,怕自己那颗十分敏感而脆弱的心会在一瞬间就会被击碎,只留下些残片划伤自己。
夜的浓重掩护了他,他站在黑夜里,像是一粒飞扬的尘土轻飘飘的,只有自己听得到自己呼吸的声音。
墙内亮起了微弱的光,他听到一声门的“吱呀”声,他在安静的沉思里被吓了一跳,慌张地挪开脚步逃离了。
回到屋里,躺在自己的小土炕上,他知道夜要催促他入眠了,而失眠是半路杀出的程咬金,与他的身体进行着强烈的搏斗。
第二日,他匆匆从土炕上爬了起来,洗漱一番便跑到了村口的那条小路上,他猜想有可能她今天要走,他迫切地想要再次看到她的倩影,哪怕一眼,也能满足他那颗焦渴的心。
晨起下地的人走了一拨又一拨,他们都看到川娃站在村口的小路上伸长了脖子在等待什么,有的停下来问问:“川娃,在这里等谁呢?”
他一律羞涩地笑笑,“没等谁!”他这样含糊地回答。
也有的抬着工具连看他也不看一眼,高傲的走过,他便也装作没看到他们。
太阳渐渐升高了,散发出热烈的光芒,大概已是上午十点了,他才不甘的回家了。
经过林二婶家门口,他停下了脚步,静静听着门里面的动静,却什么也没听到。
他又从没关严实的门缝往里瞧着,除了看到几只院子里的苹果树叶子外,再什么都看不到了。
他又站了一会,内心在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,最终他鼓足了勇气,推开了那扇门,门“吱呀”一声打开了,他的脚步沉重而不安,里面的人听到了动静,掀开门帘“谁呀”一声,是林二婶的声音。
川娃的脑海中想了又想,演了又演,此刻却依然慌乱了:“二婶,我,我,我过来,借个东西。”
林二婶脸上一丝笑容也没有:“哦,原来是川娃呀,你有什么事,你要借什么东西?”
“我,我,我借一下你家的扫把,”他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来,看到林二婶家院子的台阶上放着一个扫把,便脱口而出。
“扫把?”林二婶疑惑地看着他到:“那你们家没有扫把吗?怎么跑我家来借扫把!”
“哦,我们家,我们家有,没有,那我不借了吧!”他边说边往外走。
林二婶喊到:“哎,你等等”,她走到他的身边上下左右打量一番,道:“不借那就走吧,怎么回事你!”她看到他奇怪的样子,不安的神情,支支吾吾的语言,怀疑他会不会是来偷东西的,看到他单薄的衣服似乎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,手里也是空空如也,这才打发他走的。
川娃感受到了,他敏感的内心嗅到了来自他人的轻视以及带有侮辱性的猜忌。
熊熊之火在心中燃烧,却憋在心中发不出来,他有什么资格和理由发火呢?
说到底还是他自己没有能够控制好自己而已,说到底还是自己人微言轻,支支吾吾所以使别人产生了怀疑,他的处境根本不允许他发火罢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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